後天就出發了,生意上的事情都已經交代出去,徐春蘭打算去黑市換一些全國糧票,然後還要去街道辦開個外出證明,完事了就好好記單詞,讓自己放鬆放鬆。
胖嬸兒和鄭素芬事兒也多,明天除了要去置辦東西,還要去郵電局郵寄物品,也打算歇業兩天。
在田老師小院吃完晚飯後,三人告辭相約回家屬院兒。
徐春蘭到家後發現,今天又是全員到場的一天。
因為白天的事,徐冬梅沒好氣的哼了一聲,便轉過頭去。
徐富貴則像沒事人一樣問道:「這幾天很多人的錄取通知書都已經到了,你的通知書到了沒?」
「還沒!」徐春蘭撒謊不打草稿。
「怎麼可能呢,大傢伙兒都是這個時間到的?」徐富貴不信。
「素芬的昨天才收到呢,不同地方寄出來的,哪裡可能同一天收到。」徐春蘭隨便應付。
這個徐富貴聽說了,郵遞員來的時候,胖嬸兒那個大嗓門,在樓下叫了半天。
「你報了哪裡的學校?」徐富貴繼續問。
「肯定是最好的學校呀。」徐春蘭笑道。
「嗯,京市是好,到時候安定下來,家裡的姐妹能提攜的,就都提攜一把。」家裡出了個京大的大學生還是有面兒的。
「春蘭呀,你之前在醫院說京市那邊能治好媽這腰,到了那邊以後,別忘了幫媽打聽一下。」李小紅一直記著這話,滿含希冀地看著徐春蘭。
「嗯,好呀,我到京市的時候,幫你問問。」徐春蘭繼續微笑。
「就你們會信她的鬼話。」徐冬梅現在一點都不相信徐春蘭。
「老三,你怎麼說話的。」徐富貴喝道。
「爸,我剛剛不是跟你說了嗎,她今天下午去百貨大樓買手錶、買新衣服,你看她現在空著手回來,東西呢?看都不給你們看一眼,你覺得她真要出息了,會想著提攜家裡人嗎?」徐冬梅非常篤定道。
「老大,你買的東西呢?」徐富貴心裡也有氣,一直壓著。
「沒帶回來。」徐春蘭慢悠悠說道。
「沒帶回來?為啥不帶回來?還有,你到底掙了多少錢?」徐富貴儘量控制著自己的語氣,顯然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怕被人惦記上。」徐春蘭看著徐老三譏笑道。
「你!」徐富貴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胸口堵了一大塊石頭,想把眼前這丫頭打死。
「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就先去忙了。」徐春蘭說完,不等他們回答,起身去廚房,她要燒水洗澡,家裡這些人沒一個人會燒熱水。
「你真是搞笑,誰會惦記你那些東西。」徐冬梅感覺剛剛徐春蘭說的是她。
「哦?那你現在在這裡嘰嘰歪歪個什麼勁兒?」
「你不惦記?你管我有多少錢?買了什麼?」
「承認自己嫉妒,沒什麼丟人的。」徐春蘭嘲諷。
「徐春蘭你就考上個大學沒什麼了不起的,不要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徐冬梅聲音拔高。
「我考上大學就是了不起啊,不像某些人蠢得連個高中都考不上。」徐春蘭不想和她打嘴仗,轉身就走。
她真不想回來,但她又怕這些牛鬼蛇神找到田老師那裡去打擾人家。
煩人!
「徐春蘭!」徐冬梅眼睛紅了,被戳住痛點,無力反駁,只能無能狂怒。
「喊我也沒有用,喊我也不會讓你腦子裡長出知識來。」徐春蘭的聲音從廚房傳進堂屋。
「啊!徐春蘭你不要太過分。」徐冬梅怒到了極點,跺著腳準備跑進屋裡趴著哭會兒,徐秋菊接下來的話,讓她停住了腳步。
「爸,我這邊的嫁妝真的就只有這些了嗎?」徐秋菊看著家裡擺著的這點東西,很是不滿。
「你有錢,可以自己再添一些,家裡能給的就是這些。」徐富貴也不想在家裡待著,但他還得忍,等老大去上學、老二嫁人,廠里要拓展鄉鎮業務,好多人都不願意去,他到時候再去申請。
「那你打算給我多少錢壓箱底。」徐秋菊爭取。
徐冬梅在旁邊支著耳朵。
徐秋菊有多少,到時候她也不能少,如果做不到公平,照顧媽的事就有得說了。
煩死了,如果自己也能考上大學,逃離這個家該多好。
「你想要多少?給你弄正式工就花了不少錢,又置辦了兩口木箱、四鋪四蓋、熱水瓶臉盆一套,咱們又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
徐富貴煩,他取出煙槍,伸手從煙荷包里,捏一撮菸絲,裹了裹,放進銅煙鍋,點菸,深吸了一口,嗆得真咳嗽,他癮不大,很少吸,就是很煩的時候,才會來上那麼幾口。
「什麼四鋪四蓋呀,裡面的棉花都是舊的,王家人知道了,我還怎麼做人?」徐秋菊委屈,她抽咽了幾下,又繼續道:「我工作轉正的錢都是用王家彩禮辦的,嫁妝怎麼也不能比他們給的彩禮少呀。」
「你怎麼不說,家裡養你這麼大,花了多少錢?」
「一分都沒有回報家裡,還在這裡想方設法把家裡的東西往王家扒拉,樓下王婆婆說得沒錯,養閨女,就是在養賠錢貨。」徐富貴一分鐘都不想聽這幾個女人嘮叨,老大純氣人,但至少不讓他掏錢,小的這兩個動不動就要讓他出錢。
他起身背著手,出了門。
「爸,這麼晚了,你去哪兒?」徐秋菊在背後喊道。
還沒說壓箱底給多少呢,怎麼就走了。
「管你老子去哪裡。」徐富貴的聲漸漸遠了。
「冬梅,媽身上黏糊糊的,你大姐洗好了,打點熱水幫我擦擦身子吧。」李小紅悠悠道。
「昨天才擦的,今天又擦,整天在家哪兒也沒去,一天到晚哪有那麼多事。」徐冬梅不顧李小紅反對,把人推進了徐富貴房間。
「還早呢,媽不想這麼晚躺在床上,你不擦,讓我在堂屋坐會兒吧。」李小紅語氣帶著哀求。
「老人家早睡身體好。」徐冬梅不理,德明哥明天要走,她還想去見見他。
「春蘭呀,春蘭!」李小紅大喊。
「你再喊,我明天一天都不會管你,那麼喜歡她,你看她會不會來理你。」徐冬梅怒極了。
李小紅沒了聲。
過了一會兒,就見徐冬梅換上了白天買的衣服,哼著歌兒出了門。
「大晚上你去哪裡?你走了,媽半夜一個勁地嚎,誰起來管?」徐秋菊在身後說道。
「你們都是死人吶!」徐冬梅的聲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徐冬梅!徐冬梅!」徐秋菊追到門口喊。
對方理都不理,只有隱約噠噠噠的下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