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徐春蘭答話，胖嬸兒繼續說道：「這包，也是舊包，雖然舊，但是很結實。」她提著手上的手提布包，展示給徐春蘭看。
「嗯嗯……挺好的。」
徐春蘭能說啥呢，這搞得就是難民進城唄，咱就說會不會太刻意了些。
一人一個斜垮包，加外一個手提布包，還算是比較輕裝上陣，錢、糧票、證件、手帕、洗漱的小東西，這些全在斜垮包裡面。
換洗的夏衫，吃食之類大一些的東西，放手提布包。
胖嬸兒在前面奮力踩著三輪，徐春蘭和鄭素芬滿臉笑意地對視著，那種興奮和對未來的期待，完全不用言明，都懂。
駛出一段距離後，兩人不約而同地回望，看著漸行漸遠的自來水家屬院兒，最終一個轉彎後消失在眼前。
「從縣汽車站到市里要好幾個小時呢，你們的火車票是明天早上六點五十的，到了先找旁邊的旅店，睡一覺，別心疼錢。」胖嬸兒在前面把已經說過很多次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嗯，我知道了。」鄭素芬答道。
「別睡過頭，也要看著點兒時間。」胖嬸兒不放心。
「我會的。」鄭素芬不嫌母親囉嗦，回話不自覺帶著點鼻音，第一次離開家呢。
旁邊的徐春蘭則是羨慕。
「出門在外拿不定主意的事，多聽春蘭的。」胖嬸兒繼續。
「嗯，我曉得。」鄭素芬鼻音漸濃，低下頭，用手抹了一下眼睛。
「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要第一時間告訴家裡，不要怕麻煩我們，你一個人在外，家裡人都很擔心。」胖嬸兒聲音也有點變了，不舍。
「嗯，好。」鄭素芬扭頭看向路旁，不想讓徐春蘭看見自己眼中的晶瑩。
「要經常給家裡寫信，我們都盼著呢。」胖嬸兒的嗓音明顯啞了起來。
「好，我會經常寫的。」胖嬸說什麼，鄭素芬都應好。
「你看男人的眼光差得很，娘擔心啊，先搞好學習，以後工作了再說。」胖嬸兒各種不放心。
「娘！~」被人揭了短，鄭素芬有些不好意思，快速瞄了一眼徐春蘭，抿著唇。
「我已經被騙過一次了，不會有第二次。這段時間春蘭帶著我掙錢，我覺得嫁人沒有掙錢重要。」鄭素芬早就在心裡暗暗下定決心，要努力掙錢，到時把家人都帶出去。
胖嬸兒聽她這麼一說，又怕女兒鑽牛角尖：「嫁人肯定還是要嫁的，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那姓邢的，就是眼睛得放亮一點。」
「我會自己看著辦的。」鄭素芬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春蘭。」胖嬸兒叫道。
「欸，嬸子。」徐春蘭回應。
「素芬就辛苦你幫嬸子看著點，你比她沉穩，嬸子知道你是個有主意的姑娘，素芬跟著你，嬸子放心。」胖嬸兒知道自己囉嗦，但不放心，忍不住。
「嗯，會的，素芬就是我親姐妹。」徐春蘭㵪慕極了。
「你交待嬸子做的事，你也放心。」胖嬸兒承諾道。
一旁的鄭素芬好奇，用眼神詢問。
徐春蘭笑著搖頭。
吱扭吱扭......
三人有說有笑，終於到了縣汽車站。
現在這會兒人員流動性不強，一天只有一趟車去市里，而且也不是專去市里，還要去途經的縣城接人，也有人到其他鎮縣，所以票還是挺緊張的。因此她們才會早早出發。
下車後，胖嬸兒在三輪車那裡看著東西，徐春蘭和鄭素芬去售票窗口買票。
來得夠早，很順利，汽車還沒到，票也還有，其實即便窗口這裡沒票也沒關係，可以先悄悄擠上去，再在車上補票，但那樣就沒有座位了。
這會兒路況不好，途經縣還要等人，要搖好幾個小時，受罪，有個座位會舒服很多。
二人買好票，剛回到三輪車處，就看見了熟人。
羅松用自行車帶著羅林到了。
「你們來得可真早。」羅林招呼。
「我們也是剛到，你先趕緊去買票。」徐春蘭催促。
「哥，你先回去幫娘他們賣東西吧，我跟徐春蘭他們一起坐車，讓爹娘不要擔心。」羅林對著羅松道。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在外面有啥事自己當心些。」羅松叮囑一句，幫忙將行李放在一邊，騎車離開。
「行李我們給你看著，快去買票吧。」鄭素芬也催，怕沒了。
羅林自然也不會客道，小跑著去了售票窗口。
「娘，你也回去忙吧，我們三個人呢。」鄭素芬把行李從三輪車上提下來跟羅林的堆在一起。
「是呀，嬸子，你先回去吧，車還沒到，還得等一會兒呢。」徐春蘭幫忙拿行李。
「欸，好，嬸子知道了。」胖嬸兒應著。
轉頭又對著鄭素芬不放心地交代道：「該說的娘都說了，在外頭儘量不要和別人起爭執，什麼事都是退一步海闊天空，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家裡邊你不要擔心，爹娘都還能幹。」
「嗯，我記下了！娘，你回吧。」鄭素芬怕她娘再說下去，自己會忍不住在外面掉金豆，催著她走。
胖嬸子一步三回頭地踩著三輪車走了。
徐春蘭和鄭素芬將行李挪到靠牆邊的位置放好，一塊兒等羅林回來。
「車票我買好了，剛剛還順便問了一下，車大概要八點半左右到，還有二十來分鐘。」羅林手裡拿著票走了過來，「我帶了報紙，咱們靠那邊陰涼一點的地方，坐著等吧。」
他把車票放進軍綠色的帆布包里，然後一人遞了一張報紙。
「還挺細心，謝啦。」徐春蘭接過報紙，將行李又挪了一下，三人就著報紙坐下。
「鄭素芬，你這衣裳會不會太破了點。」羅林看著鄭素芬補丁摞補丁的衣裳，笑出了聲。
鄭素芬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無奈道：「我也覺得，但是我娘覺得破點好，唉，拗不過她，這不是讓她安心嘛，就這樣吧。」
羅林和徐春蘭一樣，也穿著平日裡幹活的衣裳，雖然不算新，有一兩處補丁，但也還算齊整。胖嬸兒能給素芬找來這一身，也是用心了。
不多時，一陣隆隆的聲傳來，大客車駛進了車站。司機一腳剎車，「嗤」的一聲，一股白汽伴著粗重的泄氣聲冒了出來，笨重的車身重重晃了晃才算停穩，緊接著，哐嚓、吱嘎幾聲，鏽跡斑斑的摺疊車門被推了開來，隨車的售票員率先跳下車，手裡捏著鐵皮票夾，揚聲招呼車裡的乘客。
「雲溪縣城到了，要下車的，拿好行李，抓緊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