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市里時已經將近下午兩點,汽車只到汽車站,到火車站還需要再坐車。
長途汽車站出站口,好幾輛人力三輪車停在路邊,帆布車棚耷拉著。車夫們叉著腰用汗巾扇著風,守在車旁,看見拎著大包小包出來的旅客,便開口招呼。
徐春蘭三人剛一出站,便成了他們眼中的潛在目標客戶,紛紛上前招呼道:「么妹兒,走哪裡去,坐不坐三輪嘛?」
「你們這麼多行李,搭個三輪車,方便得很。」
「是不是去火車站嘛?拉你們過去!」
羅林和鄭素芬都是第一次出門,顯得有些緊張。
徐春蘭沒有理會主動上前搭話的人,轉身對二人說道:「我們三個人,還帶著行李,坐公交車的話不熟悉路線。」
她看了看路邊停著的幾輛三輪車:「就坐人力三輪車去吧。」
「嗯,行!」鄭素芬沒意見,反正娘說了都聽春蘭的,羅林也點頭同意。
徐春蘭挑了一個看著比較老實的車夫:「師傅,去火車站多少錢?」
車夫打量了一下三人,猶豫著回道:「去火車站一個人是三毛五,你們三個……要不給個一塊?」
徐春蘭剛剛聽了一耳朵,有人去火車站,說的就是三毛五一個人,這車夫沒亂報價。
「行,那就辛苦師傅了。」徐春蘭招呼身後兩人上車。
「欸,上車,上車。」車夫麻溜地過來幫忙拿行李。
拉三個人並不輕鬆,車夫弓著身子一腳一腳踩得很是吃力,從汽車站到火車站估計有兩三里地,大概過了半小時,終於到了終點。
幾人下車後,提著行李,站在火車站廣場邊的大黃葛樹底下,打量著周遭。
前方水泥廣場上人流涌動,到處都是背著背簍、扛著麻袋的旅客,廣場盡頭是一棟兩層紅磚樓房,一排連著七八個售票窗口,旁邊緊挨著候車大廳。
黃葛樹下坐著捨不得住招待所、熬時間等車的人,有一些直接在地上鋪幾張報紙,以天為被,席地而睡。
羅林掂了掂手裡的行李,問道:「你們是幾點的火車?」
「明天早上六點五十。」徐春蘭在看招待所,火車站廣場旁邊就有一家,紅底白字的寫著「鐵路招待所」。
這個時候的招待所都是公家的,嚴格登記,安全可靠。
羅林自然也看到了:「那你們找個招待所先住一晚,車站不大,明天起來就可以坐車。我是傍晚六點半的,隨便找個地兒等一下就行。」
「那咱們先去把招待所定下來,然後再去吃口熱乎的。」徐春蘭提議。
鄭素紛和羅林自然沒有異議。
「大通鋪12張床,六毛一晚,公共廁所和公共開水間。」
「四到六人間,一塊二一晚,有暖水瓶,公用洗漱和廁所。」
「還有雙人間,兩塊錢一晚,房間帶獨立衛生間。」前台服務員說完看著三人,意思是你們要哪種。
「雙人間吧。」徐春蘭直接拍板。她不缺那幾毛錢,就她和素芬兩個人,沒有外人,還有獨立衛生間,可以好好洗個熱水澡,簡直不要太好。
「哪兩位入住?介紹信?」前台問道。
「我們兩個住,這是我們的錄取通知書和外出證明。」徐春蘭把她和鄭素芬的資料,還有兩塊錢,一併遞了過去。
前台核對登記後,遞上鑰匙:「二樓最裡間,208房,這是鑰匙。」
「同志,我們這位同學是下午六點半的火車,他也是去大學報到的,可以把東西暫存在我們房間裡一下嗎?」徐春蘭接過鑰匙,並示意羅林把火車票和錄取通知書給前台服務員看。
前台接過火車票和錄取通知書,查看上面的到達地址與通知書一致,再看了火車出發時間後,笑著回道:「可以,沒得問題。」
說這話的時候,還盯著羅林多看了兩眼,皮相好的人,做什麼都比較得心應手。
三人到了客房把行李放下後,徐春蘭先去洗了一把臉,這一路的車全是灰塵。
羅林和鄭素芬見狀也紛紛效仿。
「春蘭,我發現你現在比以前講究多了。」鄭素芬由感而發。
徐春蘭:......
現在的人是沒有那麼講究,上一世後來大家的生活水平好了,自然就養成了習慣。
「我這叫愛衛生,羅林是六點半的車,還有三個小時,咱們先去吃點東西,再回來休息一下。」徐春蘭用毛巾擦乾手,順著搭在架子上。
「好呀,好呀。」鄭素芬很興奮。
市里呢,她第一次來。
火車站廣場邊就有一家國營飯店,現在不算正經飯點,不過火車站嘛,肯定不像縣裡,店裡這會兒什麼都有,麵條、抄手、豆花飯、饅頭、稀飯,炒菜.......
「羅林,你想吃點啥?」徐春蘭先問羅林。
在她看來,素芬和自己比較親,羅林算是外人,這是禮貌。
羅林沒有直接回徐春蘭,而是朝旁邊的服務員問道:「同志,你們這抄手裡麵包的是什麼餡?」
「當然是純鮮肉啦。」服務員回答得很是輕快。
這是一個年輕的小姑娘,看著羅林微低下了頭,有些臉紅。
主要是羅林這貨雖然身形看著清瘦,五官卻十分立體,皮膚比徐春蘭和鄭素芬都白,配上快一米八的高個兒,看著斯斯文文,放在後世,都能做流量小明星了。
「我吃抄手。」羅林決定了。
「那我也吃抄手。」旁邊的鄭素芬聽說餡是鮮肉的,她也想吃。
「三碗抄手,再來一份蒜泥白肉和拌豆腐乾,同志你算一下多少錢?」徐春蘭直接拍板。
鄭素芬輕輕拉了拉徐春蘭小聲道:「春蘭,會不會太多了?」
主要是她捨不得一下花那麼多錢。
「我請客,你忘了,我現在可是小富婆啦。」徐春蘭彈了一下她的額頭,讓她安心。
旁邊的大高個羅林自然也聽到了,表面裝著淡定,但微微抽搐的嘴角,就能看出他在忍笑。
主要是富婆這個詞他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還用來形容自己。
「三碗抄手六毛,蒜泥白肉三毛五,拌豆腐乾一毛五。一共……一塊一,外加四兩半糧票。」服務員說完又偷看了一眼羅林。
徐春蘭給了錢和票,服務員遞給她一張紙質的菜票和飯票,三人找了個地方坐下。
沒一會兒,抄手和菜就上了桌。
抄手皮薄透亮,一個個浮在湯上,新鮮的豬肉餡,小小的一團裹在麵皮里,上面飄著翠綠的蔥花,好看又有食慾。
大家都已經很熟了,誰也不必客氣,呼啦啦,一碗抄手瞬間就下了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