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蘭先拿出英語詞典學習新單詞,複習完舊詞,把之前制定的任務完成後,又拿出白天借的英語書看了起來。
《老人與海》的全英文版不算難,看的時候個別不熟的詞,先用詞典查,然後再用筆記本記起來。
黃燕玲洗完澡回來,看到徐春蘭在學習,翻了個白眼,小聲說了句:「哼,裝貨!」
徐春蘭聽到了,沒理。
嘴皮子上的這種沒必要撕扯。
對方見徐春蘭沒有搭理,索然無味地坐在對面床上拿出指甲油,在那裡倒騰指甲。
金敏又擦又洗,還得等床晾乾,弄完已經很晚了,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躺著動都不敢動。
經歷過今天的事,三人誰也沒有開腔搭話。
徐春蘭樂得清靜。
宿舍十二點準時熄燈,她忘記買手電筒和蠟燭了。這個時候供電不足,經常停電,晚上起夜也需要照明,本來想拿出小本本記一下,但黑燈瞎火的,算了吧。
次日,徐春蘭早早醒來,她先洗漱後,把床單和被單全部拆了,簡單清洗後晾了起來。
新買的被子這個時候的人是沒有習慣洗過再用的,但是上一世她習慣了,昨天是時間來不及,也是怕洗了不干,但今天有一整天的時間,完全不用擔心。
待一切準備妥當後,她將所有貴重物品都鎖進藤箱裡,拉上床簾,背上挎包出了門。
看了一下時間,才不到五點半,之前賣醬菜早起慣了,剛才忙那一通用了不到半小時就搞定了。
徐春蘭騎車到鄭素芬樓下,接上人先去學校食堂吃個早餐。
二人到時食堂已經鮮活起來,G大的學生一半以上都是港澳的僑生,食堂除了饅頭包子炒粉小粥外,還有牛奶麵包,當然價格自然是不同的。
報到的時候學校發了糧票,這時上大學不用交學費,國家還有生活津貼。
G大這邊的津貼補助分等級,按家庭困難程度來。像徐春蘭這種算得上雙職工家庭的,最低檔,一個月十元外加三十三斤糧票,餓不死,想吃好,那還是想想吧。
徐春蘭和鄭素芬要了簡單的包子和小粥,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開始用餐。
「好羨慕他們那些華僑生呀,牛奶麵包這種東西,我們這邊吃不了幾頓錢票就光了。」
「是呀,有什麼辦法呢,聽說人家那邊的收入是咱們這裡的十倍不止。」
徐春蘭聞言淡淡笑了笑。是呀,七八十年代偷渡去港城的人很多。
當時偉人就明確指出:「逃港,主要是生活不好,差距太大,生產生活搞好了,才可以解決逃港問題。」
旁邊小聲議論不斷:「哼,不過我也聽說,這些人很多都是考不上港城大學,或是負擔不起出國費用才來這裡的。」
「你就別酸了,再怎麼樣人家也比咱們過得好。」
「是呀,他們在這邊有優待。」
「唉,我們四到六人一個宿舍,人家兩人一個宿舍。」
「人家宿舍里有風扇,有獨立衛生間。」
「別說了,聽到不好。」
「他們的住宿和伙食都是要錢的,還要交學費,咱們全都是免費的,我覺得應該滿足。」
「就是,你羨慕人家,那讓你繳費,你家出得起嗎?」
可能是想到自費,大家都閉了嘴。
「春蘭,他們說的是真的嗎?港城那邊現在的收入真的那麼高?」鄭素芬貼近徐春蘭小聲問道。
「嗯,應該是真的,但是你要相信,咱們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好,而且這一天會很快到來。」徐春蘭語氣十分篤定。
「嘿嘿嘿……我很知足。」在鄭素芬眼裡,上大學簡直是天堂般的生活。
兩人吃罷飯,徐春蘭載著鄭素芬騎著車出校門。
高弟街在哪裡?
徐春蘭不知道,但有嘴就有路,邊騎邊問,中間兩個人換著騎,足足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
「春蘭,這麼多人的嗎?」鄭素芬累得一頭汗,看著前方驚得目瞪口呆。
「先找個地方把車放好,我們也過去看看。」徐春蘭發現不遠處就有一個自行車停車點。
不一會兒,兩人便擠進了這條不足600米卻擁有上千家檔口的巷子裡。
街道不寬,估計也就六七米,兩邊的檔口裡擠滿了人。
檔主在牆面、騎樓廊柱上搭起竹架或鐵架,將各色T恤、襯衫、喇叭褲、連衣裙,還有最具這個時候特色的港式花襯衣,用簡易的木衣架套上,垂掛展示,路過的人一眼就能掃到。
除了竹竿掛衣,還有一些檔口還會把部分熱門款直接堆放在門口的木板、蛇皮袋上,方便拿貨的商販隨手翻找。
短短六百米的距離,平時上課的話也就三四分鐘的事兒,但徐春蘭和鄭素芬二人,終於體會了一把什麼叫寸步難行。
雖然挪不快,但徐春蘭的耳朵卻是立得直直的,一直聽著兩邊老闆和各個拿貨的之間周旋,眼睛也沒閒著,一直在兩邊的貨架上掃視著。
鄭素芬則奮力地在前面開路,不一會兒,徐春蘭拍了拍前面的鄭素芬,示意她停下。
兩人停在一家只有幾平方米的檔口前,老闆娘手上拿著單子,筆在上頭快劃出火星子來,接著手指翻飛間報出一個數:「一共五百八,給錢後帶上單子去上面這個倉庫地址提貨。」
旁邊還有兩個檔口小妹,正在給客人報價推薦。
老闆娘開完單子,抬眼看了一下眼前的兩個年輕女孩,見檔口小妹都在忙,並沒有因為年紀小就有所忽視,熱情招呼道:「靚女,在哪裡做?」
「山城?」徐春蘭說了老家。
「山城?」老闆娘一時不知是哪裡,仰著頭想了一下,隨即道:「哦,西南那邊是吧,過來很遠哦,怪不得我聽著這口音陌生呢。」
徐春蘭開口便打消了是同行過來抄版的嫌疑,主要是一看這兩人就是新手,老闆娘態度更熱情了幾分。
剛剛徐春蘭答完便蹲下身翻著鋪在蛇皮袋上的款式。
「想要點什麼款式,地上的這些都是今天的新款,怕抄版我都沒敢掛上去。」她見徐春蘭拿著今天新出的港風花襯衣,先看車工,再摸質感,還用手丈量大小。
看來這是個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