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不懂也得聽，就當磨耳朵。」徐春蘭聽得很認真，其實她也有很多地方聽不懂。
看了看手裡的收音機，帶錄音功能，真不錯，可以買幾盒空白磁帶錄下來，反覆聽，再默寫。
上一世帶王妞妞時，條件已經很好。王保保給她報了一對一外教課，徐春蘭陪著上。
王妞妞坐不住，必須哄著、在旁守著監督，徐春蘭等於免費學了好幾年。
一節課好幾百塊呢，現在想想反倒便宜了自己，畢竟那個自眼狼沒學進去多少。
家裡還有各種繪本、點讀筆，視頻版、紙質的都有，學校作業搞什麼閱讀打卡，每天晚上還要帶著王妞妞讀一篇英語小故事。
雖然那會兒年紀大了，記得慢，但也架不住日復一日地學了好幾年。
伴著英語頻道的聲音，兩人到了高弟街。
比起昨天，這次從容多了。老遠就看見十字路口邊停著一輛三輪車，車上坐著一個青年，手上夾著香菸，正仰著頭吞雲吐霧，不是阿財還能是誰。
「給你帶了雞蛋、包子、饅頭。」徐春蘭遞過一個油紙包。
「還有雞蛋？蘭姐大氣。」阿財接過沒有馬上吃，先拆開油紙包，把兩顆雞蛋塞進衣兜里，對著饅頭就是一大口。
雞蛋留著給阿嫲吃。
「你們先去檔口看貨，我在後面的倉庫等你們。」他跨上三輪，一隻手扶著車把，另一隻手還能拿著油紙包。
今天到得比昨天早，五點十來分就從學校出來，此時才六點多，但高弟街拿貨的人已經不少，每個檔口都已開了門。
徐春蘭和鄭素芬二人一頭扎進人潮，先去昨天的檔口補貨。
港式的花襯衣多了幾種花色，經過昨天，徐春蘭的膽子肥了。
一口氣選了十種花色，每種要了三件，零售就是要花樣多點，單種的件數不要多，但昨天鄭素芬穿的那種玫瑰花色的要了十件，穿版的花色一般都會有人跟風買。
娃娃領的純棉淨色襯衣要了白色五件。
淨版的純色棉T，除了白色十件，又加了黑色、淺藍、黃色和紅色各五件。
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花襯衣，徐春蘭昨晚發現，來買衣服的除了學校的學生，還有旁邊罐頭廠的職工和附近的村民，還是有不少人喜歡簡單大氣的款式，這個時候很多人都樸素。
格子襯衣很好賣，這種款式在後世也是不過時的經典單品，這次直接又補了紅藍格子各五件，印花T恤十五件。
付完款出來，她發現了兩家專做喬其紗面料的檔口，門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昨天沒見著，一問才知道，是因為來晚了，貨早就分完了。
荷葉邊上衣、泡泡中袖小衫、印花蝙蝠袖小衫、飄帶襯衫、收腰大擺連衣裙、蓬鬆百褶半身裙、泡泡袖連衣裙、娃娃領（彼得潘領）連衣裙，印花和純色都有，款式飄逸大氣，見慣了一板一眼款式的人，對這種面料的視覺衝擊相當大，這些只是掛著上排的款式，下面擺著被人群圍住的才是好東西。
「別擠，先給我開單，這個，這個，這個，有多少我要多少。」
「先給我開，我也要。」
「老闆，我已經來兩天了，今天必須給我開一些。」
「先給我開。」
擠不進最前頭的人，急得在後面直喊。
「素芬，你跟在我身後，唯一的任務就是護住錢袋子，咱們進去搶貨。」徐春蘭將帆布袋子從肩上取下來，塞給鄭素芬。
「你放心，錢在人在，我絕不會讓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摸著咱們的錢袋子。」鄭素芬將包緊緊護在胸前。
徐春蘭：.......
「跟緊我。」
徐春蘭說完後，貓下身，利用身形嬌小的優勢，從前面伸手喊貨人潮的腰間、胳膊下硬擠了進去。
頭髮亂了，臉也變形了，顧不上，只拼著一股子勁，到了最中心的位置。
一眼掃過木板上一堆的樣衣，她手速極快地略過，從中挑選中自己中意的款式。
「那是我看中的，你放下。」不知是哪裡口音的大姐喊道。
放下？
放下是不可能的。
徐春蘭一下就拿了十幾個版，瞅見開單的檔口小妹撕下一張單子，剛好開完，等著付款的間隙，使出吃奶的力氣竄了過去。
「開單，這些款式，全部各十件。」
小妹抬眼看了一下徐春蘭：「以前沒見過你。」
「之前是我姐來進貨的，她在旁邊的檔口搶貨。」
「人多，麻煩靚女儘快。」徐春蘭隨便胡謅。
「有一些款應該不夠十件。」檔口開單的小妹已經提筆開寫。
「有多少開多少，等一下去倉庫提貨時，我接受調貨調款。」
鄭素芬死死護著錢袋子，說話的工夫已經擠到徐春蘭身後，正用身子將徐春蘭撐住，順便隔絕身後的人。
剛才徐春蘭竄過來那一下，人都差點撲了出去，幸好素芬拉住她。
開單小妹聞言掀起眼皮看了下徐春蘭，心中再無顧慮，看來是個拿貨的老手。
刷刷刷，對著徐春蘭手上的款式快速寫了起來，最後在下角大大寫上「可換款」三個字，並畫了一個圈。寫完便報出了總價：「七百二十三元。」
「素芬，數錢。」徐春蘭對著身後道。
鄭素芬的腿已經有點發抖，她用力弓起身子，因為大力臉漲得通紅，給胸前多讓出些空間，小心拉開帆布袋，把早已一紮一百、一捆一十，綁好的錢，抽出七紮兩捆加三張，塞進徐春蘭伸過來的手裡。
徐春蘭接過後遞給小妹，小妹動作更快。
這個時候還沒有出現假幣，只用點數，只見她十指翻飛，七百二十三塊，十幾息間就數完了。
她連單帶錢遞給身後找零蓋章的老闆。
老闆接過，又過了一遍錢數，在徐春蘭她們的單子上重重蓋了個「已收款」的章，遞還給開單小妹。
「按單子上的地址去倉庫取貨就可以了。」小妹轉手將單子遞還給徐春蘭。
二人收過單子，再次貓腰奮力退出了戰場。
擠到人潮外時，兩人雙雙跌坐在了地上，好似剛經歷了一場手忙腳亂的突圍。
徐春蘭臉上不知道被什麼劃了個口子，頭髮早已散了，皮筋也不知所蹤。
鄭素芬也好不到哪裡去，滿頭是汗，頭髮亂得像雞窩，衣服肩膀上還破了個洞。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哈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