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收檔回到家,李阿婆正坐在天井邊的天廳就著燈光納鞋底,看到他們回來忙放下手上的活計,回廚房端了一個搪瓷盆出來放在桌上。
「卸完東西過來喝點糖水解解乏。」
忙了這麼久,確實是渴了,三人十來分鐘就把東西歸置好了。
「咦,阿婆,這個是什麼糖水呀?」鄭素芬沒見過。
「竹蔗茅根馬蹄水,這東西最是清潤,用青皮竹蔗、白茅根、馬蹄和胡蘿蔔熬的,你們外地人肯定沒喝過,正好嘗嘗。」
「俗話說,春燜雪梨木瓜,夏煮綠豆馬蹄。中午你們喝過綠豆了,這竹蔗茅根馬蹄水清熱解毒、利尿消腫、養陰生津,還能潤肺止咳。羊城這天氣,你們年輕人容易秋燥上火,喝這個最好。」
阿婆說起這些來侃侃而談。
「哇,婆婆,你懂得真多。」鄭素芬不吝夸道。
「哎喲,你這小女仔可真會說話,煲個糖水而已,羊城人都會。咱們這邊的氣候容易上火,涼茶、糖水基本都會做,這些都是一代代傳下來,我也是我阿媽教的。」
徐春蘭看著碗裡清亮的淺金色湯汁,喝了一口。
「天然的清甜味,爽而不膩,還帶點草藥的香氣,喝下去涼涼的。」她幾口就將一整碗灌了下去。
「我說了一晚上話,這一碗下去,嗓子舒服多了。」
徐春蘭細細品味了一番:「em……還有一點回甘,應該是甘蔗的蔗香和馬蹄的清鮮。」
她覺得是真心不錯,老一輩代代傳下來的這種方子,果然名不虛傳,她要學。
「哪有你說得那麼玄乎,我阿媽他們下地都是煮一桶放在田間地頭,渴了咕咚咕咚灌一碗。」自己做的東西被誇,阿婆還是很開心的。
「阿婆你給我細講講這個怎麼做的。」徐春蘭拉著阿婆進了廚房。
鄭素芬也覺得清甜好喝,一口氣連喝了兩碗。
阿財見阿嫲好久沒這麼開心過,打心底里高興。
喝完糖水,阿婆說她明天上午過來開門,守著村長李長根他們修屋頂,讓他們安心去進貨,拉著阿財回去了。
徐春蘭和鄭素芬則開始盤帳。
今天一共拿了285件衣服,賣了3825元,算下來總成本1825.5元,利潤有1999.5元,除去木架和麻棉的錢,還有1986.5元,平均每件衣服的利潤在六塊錢左右。
徐春蘭進的貨大部分都是百貨大樓沒有的,算得上走稍中高檔的路線了,除去成本分給鄭素芬198.65元。
「春蘭,你說明天要多進貨,要不咱們今天就不分錢了吧,這些全部拿去進貨。我發現咱們今天的貨還是太少,早早就賣完了,後面很多人都沒買到。」鄭素芬把錢推還給徐春蘭。
「也成,那咱們明天就有3812塊成本進貨,買送活動可以繼續做,花最少的錢,做連帶銷售。」徐春蘭把十元面值十張十張一紮紮好,明天如果要搶貨,拿錢也方便,其他面額的也分別放好。
徐春蘭和鄭素芬換下穿版的樣衣,回學校。
今天到宿舍比較早,才八點左右,黃燕玲和金敏仍然不在,陳來娣換了位子,到進門邊的書桌前看書。
「徐同學,你回來了。」陳來娣拘謹地站起身招呼道。
「嗯,你今天沒出門嗎?」徐春蘭隨口答著。
自己很嚇人嗎?
這女娃怎麼每次看見自己都戰戰兢兢的。
「沒,在宿舍挺好的,可以好好看看書。」陳來娣見徐春蘭在疊衣服,沒看自己,便緩緩坐了回去。
「聽你口音,是本地人嗎?」徐春蘭隨便找了個話題,兩個人在宿舍,不說話,顯得很奇怪。
她留下待會兒沖涼要穿的衣服,其餘的都放進了藤編箱裡。
「嗯,本地人。」陳來娣回這話時,聲音莫名的低了幾分。
「本地的好呀,方便,平時休息還能回家看看爸媽。」徐春蘭閒聊。
陳來娣:……
看爸媽?
怎麼可能呢。
回去估計都不讓她出來。
徐春蘭見對方盯著書本沒回話,也不好多問,畢竟才認識一天,沒那麼熟,再說自己也沒那麼八卦,非要知道不可,誰都有自己的難言之隱。
「我先去洗澡了。」她打了聲招呼,出門。
陳來娣看了眼徐春蘭出門後關閉的房門,轉頭盯著書本久久回不了神。
半小時後,徐春蘭頂著濕漉漉的頭髮回到宿舍,用干毛巾反覆擦到不再滴水,然後坐到靠窗的書桌前,打開收音機,調到英語頻道,插入空白磁帶,準備錄音。
無意間回頭,發現陳來娣正支著耳朵偷聽,揚起嘴角喊道:「過來一起聽吧。」
「可以嗎?」
「我也可以聽嗎?」陳來娣整張臉都亮了起來,露出那一對淺淺的小酒窩。
「當然可以,我就這麼放著,一個人聽是聽,兩個人也是聽,不過一會兒她倆回來,我就要插上耳機了,她倆會覺得這玩意兒吵人。」徐春蘭提前打了個預防針。
「沒關係,沒關係,她倆回來,我就上床去。」陳來娣挨著徐春蘭旁邊坐了下來,徐春蘭按下了錄音鍵。
整個宿舍里只剩下磁帶緩緩轉動的聲音和外語頻道那清晰的英語聲在輕輕迴蕩。
九月的秋老虎不是鬧著玩的,徐春蘭這樣坐著聽收音機還是很熱,便拿著筆記本輕輕扇著風。
一檔節目也就二三十分鐘,徐春蘭結束錄製後,關了收音機。
「徐同學,你聽得懂嗎?」陳來娣剛剛就想問,但看著人家明顯在錄,一直憋著。
「聽得懂一些。」徐春蘭如實回答。
她把英語書拿出來,準備記單詞。每日記單詞已經成了生活日常,她會把不熟的抄在紙上,有時在外面做事的時候,或是上廁所的時候,利用任何碎片時間拿出來看。
「我基本聽不懂。」陳來娣有些自卑。
「這也很正常,我有個同鄉,會計專業的,她也聽不懂,多磨磨耳朵,再加上詞彙量上去後,就能聽懂一些了。」徐春蘭安慰。
陳來娣見徐春蘭開始背單詞,不好打擾,便回到自己的書桌,拿出今天從圖書館借來的書繼續看。
黃燕玲和金敏是九點多回來的,徐春蘭已經記完了單詞,正在看全英文版的《老人與海》,旁邊擺著英詞詞典。
「裝貨。」黃燕玲進門見徐春蘭就煩,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唉,玲玲,好煩呀。你說門口那家賣衣服的怎麼那麼早就收攤?昨天我看隔壁宿舍買了一件花襯衣和一條牛仔喇叭褲,還專門試了一下,想著應該沒那麼早收攤,等吃完飯過去,結果早就沒了人影,真是不會做生意。」
「走了一個晚上,腳都累死了。」金敏整個人砸在黃燕玲床上開始抱怨。
「就一個擺地攤賣的東西能有多好,還比百貨大樓里的東西好?虧得我聽了你的話,在夜市里逛了兩個來回,真是浪費時間。」黃燕玲也累。
徐春蘭嫌吵,收起書桌上的東西,抬頭見陳來娣已經縮進了被窩裡,還朝她眨了眨眼。徐春蘭微笑回應,上床拉上床簾,打開手電筒,繼續看書,把外面兩人今天去了哪裡玩、吃了什麼東西的嘰嘰喳喳對話拋至九霄。
在一陣鳥鳴聲中,徐春蘭睜開了眼,身子一動,被什麼硌得生疼。伸手一摸,原來是手電筒,隨手拿起來,按了一下開關,電池已經沒電了。
她猛地想起了什麼,趕緊把壓在身下的書拿起來撫平,借著從窗外投進來的月光一看,還好還好,沒有壓皺,這可是借來的,要還的。
她昨晚看書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撥開床簾望向窗外,月亮淺銀色的光輝灑在窗前開得正旺的三角梅和遠處模糊的建築上。摸尋到枕邊的手錶,拿起仔細辨認,四點十五分,和素芬約的是五點。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拿上洗漱用品出了宿舍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