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芬，今天我給你搭一套其他的款式。」徐春蘭選了一件印花T恤，配上紅色及膝半身裙和羊皮小靴子，頭髮紮成蓬鬆的丸子頭，照樣畫了個淡妝。
李阿婆碼好柴，坐在天井邊的屋檐下打著扇。
「妹仔這一打扮可真靚，精神得很，跟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鄭素芬羞澀地低下頭淺笑，看著鏡中的自己，心裡也很喜歡。
而徐春蘭自己則挑了一條白色的荷葉袖的喬其紗壓褶A字連衣裙，配上一條紅腰帶，沒有穿小羊皮靴，而是學校普通的小白鞋。
「春蘭，你長相甜美溫婉，特別適合這種清純款式，很有仙女的感覺。」鄭素芬感嘆道。
「嗯，很靚女！」李阿婆在旁附和。
看著鏡中的自己，徐春蘭不禁感嘆年輕真好，她知道自己的長相沒什麼攻擊性，有些明艷的款式駕馭不了。
「賣衫還要穿這麼靚去的嗎？」李阿婆疑惑。
「咱們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往那兒一站，就是活字招牌呀。」徐春蘭笑道。
阿財頂著微濕的頭髮進了門，他翻了一個多小時的地，出了一身汗。晚上要出去擺攤，在旁邊看場子，一身臭汗非得把客人都熏走，這一進門就覺得眼前一亮。
看著穿著清純仙氣的徐春蘭，阿財有一種莫名的割裂感。
第一次見徐春蘭，從她的眼神里感受到了阿嫲看自己的眼神，沒有同齡人的不屑，也不是小女生的忸怩，更不是羞澀，而是那種長輩看小輩的……慈愛。
慈愛？怎麼會是慈愛？
想到這個詞，阿財渾身一個戰慄。
人家跟自己同齡呢？
難道是自己從小都和阿嫲待在一起，看女孩子都像阿嫲？
不對，不對，阿芬就不一樣，阿芬身上有年輕人特有的懵懂和沒出過社會的稚氣，這個不會錯。自己在黑市待了五年，對人的眼神捕捉不會錯。
人的眼睛不會騙人，她總給他一種「這孩子」的感覺。
正是這種感覺，讓他第二次遇見時忍不住想湊上去弄個明白，當時還挺怕她倆問自己為何跟著，總不能說因為你那眼神像我阿嫲吧。
「傻站著幹啥，趕緊幫忙把東西弄上車。」李阿婆看著自家孫子那呆樣就氣不打一處來。
「哦，好！」阿財意識回籠，上前幫忙。
半小時後，徐春蘭等人已經到了G大門前，做吃食生意的最積極，已經開工了。
徐春蘭他們昨天的攤位前，細強仔正坐著和旁邊的大姨聊得火熱，他還挺聰明，弄了根繩子，把整個攤位都圍了起來。
「細強仔，過來幫忙。」阿財老遠就喊道。
細強仔趕緊狗腿地上前幫忙扶著，等三輪車停穩後，一起把東西抬下車。
「蘭姐，這是細強仔，我讓他每天中午就過來幫我占一下位子。」阿財小聲給徐春蘭報備。
「嗯，想得挺周到，一個月給他多少錢合適？」徐春蘭覺得這樣挺好，有人專門占位，等她和素芬上學後，阿財要一個人負責燙那麼多貨，她還有些擔心他忙不過來。
今天已經三號了，五號晚上要集合軍訓，也不知道軍訓晚上幾點結束。
阿財：......
蘭姐願意給錢？
那是不是說自己的九塊錢保住了？
「要不一個月給個八塊九塊算了，這活兒輕鬆。」阿財建議道。
「那要不一個月給他十塊錢吧，你一會兒跟他說說。」徐春蘭覺得還不如湊個整數。
阿財很開心，點頭表示收工的時候和細強仔說。
今天準備比較充分，幾下就把攤位支了起來。兩棵樹之間綁著用麻棉布寫的「蘭芬服飾」的橫幅。
中間用四方架撐著兩個大木屜，裡面整整齊齊擺滿了疊好的衣服。四周用麻棉布擋了起來，底下擱了兩塊木板，庫存的貨整齊地藏進圍擋裡面。最前面還擺著一塊膝蓋高的相框樣木板，用彩色粉筆在上面寫著：
開學特惠，買滿兩件送小鏡子一個，或頭花、髮夾兩個。
買滿三件送皮帶一條，外加頭花和髮夾。
左右兩邊的架子上，整整齊齊掛滿了衣服。上衣和褲子分門別類，款式和顏色穿插搭配，看著很舒服。雖然只是個地攤，卻給人一種進了百貨大樓的即視感。
攤位剛支起就開始上客了，主要是今天的款式實在吸睛，特別是掛在最前面的喬其紗上衣和裙子，連百貨大樓都很少見的款式。
現在工藝比較落後，需要工業技術的商品都比較貴，雖然工業機器已經能批量生產布料和成衣，但受限於整體紡織產能和計劃供應的規則，很多時候是有錢也買不到貨，貨的價格還偏高。
等到工業產能跟上，技術有了突破後，這種情況就會好起來了。
「老闆，我只想買一件，就不能送我一個小鏡子嗎？」小姑娘看中了一件V領系帶的雪紡上衣，但再要一件的話，錢不夠。
「你可以和旁邊的姐妹湊一下單呀。」徐春蘭建議。
她搞這個活動就是為了儘快多銷，其實也是存了心思，有時你作為老闆去勸客人快速下單更多買，那相當難。
但客人主動勸客人多買，就不一樣，也容易得多。
年輕的女孩子都喜歡結伴出行，只要有一個人看中，趕上這樣的促銷，就會主動拉著同伴一起買。
千萬不要小瞧這些小東西，一條皮帶零賣要一塊多呢，小鏡子三毛，髮夾頭花也要一毛五一個。
計劃經濟年代，哪有什麼買就送的活動，只有很多東西經常沒貨，再加上這些對年輕女孩子來說都是很實用的單品。
猶豫不決的同伴很容易被同行的說服一同購買。
果然如徐春蘭所想，聽說可以拼單以後，來到攤位前的姑娘們不用徐春蘭和鄭素芬推薦，已經一伙人自己商量起誰買什麼、能拼著得個什麼了。
「你不是有個襯衣嘛，正好可以配個這個半身裙，我看那個老闆穿起來好洋氣的。」
「但我還是想買喇叭褲。」
「喇叭褲配那種花襯衣好看。」
「我覺得配那個花的雪紡衫也可以。」
「但是我想要那個白裙子，你看人家穿起來像個小仙女。」
「那個裙子貴，你錢夠嗎？」
「要不你借我點，我回去還你，我怕她明天沒貨。」
好嘛，人家自個兒商量起來了。
「老闆，湊了兩件要一個頭花和一個髮夾，髮夾要那個蝴蝶結的。」
「好嘞。」徐春蘭收錢打包。
「老闆，我們湊了三件，你要送我們一條皮帶，外加頭花和髮夾。」
「來了。」徐春蘭收錢打包。
「老闆我湊了兩件，想要一個小鏡子。」
「可以。」徐春蘭收錢打包。
「我補一毛五給你，這個小鏡子歸我。」湊單小鏡子只花了一毛五拿到。
「老闆我要兩件，我想要小鏡子，還想要個髮夾，得額外補多少錢。」
「一毛五就可以了，你的衣服、鏡子和髮夾都齊了。」徐春蘭收錢打包。
這條街上今晚的人流，徐春蘭不知道具體有多少，只知道從開市開始，她就沒停過。雖然她選的貨比較貴，但這會兒大學剛開學，還沒到正式上課時間，大家兜里都有錢。更別說旁邊那個幾千人的罐頭廠工人了，他們可不缺錢，以前可是有錢都買不到漂亮衣服呢。
一萬人左右的大學，再加上幾千人的大廠和周邊的村民，方圓十幾里地內，這是唯一的夜市。現在的人極度缺乏娛樂項目，出來逛逛幾乎是唯一的選擇，夜市里幾乎人擠人。
本以為兩百多件衣服很多，但沒成想，沒要多久就賣空了。
其實也就接待了一百多位客人，後來的人都沒買到，一個勁兒打聽明天還來不來，最後剩下的一點貨連同贈品也賣完了。明天是四號，徐春蘭要加大進貨量，後天再賣一天，之後就要軍訓了。
到最後，徐春蘭和鄭素芬身上穿著打版的衣服也都被人預訂了。
還有好多人打聽鄭素芬的頭髮是在哪裡做的，也不知道那位師傅明天能不能忙得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