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宿舍時難得的全員在場。
黃燕玲和金敏正在討論今天新買的衣服，以及還有哪些沒入手的款式其實也好看。金敏這會兒身上正試穿著黃燕玲的小翻領碎花連衣裙，嘴上一直說下一次也要買條裙子來穿。
因為有了之前的互動，陳來娣見徐春蘭回來，沒了之前的拘謹，還有些欣喜地招呼道：「春蘭，你回來了。」
「嗯，你今天有出門逛逛嗎？」徐春蘭隨意問了問，進門後拉開床簾，把帆布包放在了床上，這裡面可有八千多塊錢呢。
「就在學校里走了走，熟悉一下環境。」陳來娣起身，她準備上床去。
「我看你每天早早就出門了，一般都去什麼地方呀？」陳來娣其實一直好奇，但之前沒搭過什麼話，沒敢問。
「她能去什麼地方，在路邊幫人賣衣服唄。」黃燕玲扯了扯嘴角，很是不屑地插話道。
「啊，春蘭，你找到兼職了嗎？」
陳來娣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湊上前接著說道：「聽上一屆的同學說咱們食堂可以兼職，我去問了，人家根本不要，說有固定的臨時工。」
「後來我打聽才知道，那都是後勤那邊的親戚，哪裡輪得上咱們。」
「對哦，門口那麼多擺攤的，明天我也去問問，看他們要不要人。」
「窮酸！」黃燕玲白眼兒都快翻到屋頂了。
陳來娣剛到時她就明確禁止，不許坐她的床，也不許碰她的東西，還嘲諷陳來娣穿得寒酸，怕她身上有虱子傳染給自己。
搞得陳來娣只要黃燕玲和金敏在宿舍，就縮到自己床上去。
這些事徐春蘭自然不知道，面對黃燕玲的冷嘲熱諷她也並不在意，只要不鬧到自己跟前來、不耽誤正事，她都不想花精力去應付。
這種小丫頭，但凡你給她一點回應，她就能開起染坊來，接著便是沒完沒了地在那裡扯頭花。
沒時間，也沒精力，更沒勁！
跟小孩子過家家似的，徐姨奶覺得自己已經沒那種閒心去爭嘴上輸贏的欲望了。
徐春蘭一個眼神都沒給黃燕玲，直接無視，笑看著陳來娣肯定道：「我覺得你這個主意挺好的，明天可以去看看。」
黃燕玲吃癟，哼了一聲，轉身不再搭理兩個窮酸。
「玲玲，你這個裙子借我穿兩天唄。」
「我認識一個師兄，是中文系的，還是咱們學校通訊社的社長，專門負責校園采寫、辦小報、組織演講活動，已經邀請我加入了。過幾天咱們新生就有活動，剛好可以穿這個裙子上台。」金敏拉過黃燕玲小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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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朝徐春蘭和陳來娣掃了一眼，把聲音壓得更低：「咱們和他倆不是一路人，你不要跟他們一般見識。」
接著便是黃燕玲不情願的聲音：「新裙子我還沒穿過呢，不行。」
「哎呀，玲玲，你不要這么小氣嘛。要不我把那位師兄介紹給你認識？聽說他認識文藝社的社長，可以讓他介紹你入社呀。你氣質這麼好，又會唱歌跳舞，肯定有機會上台表演。咱們學校那麼多有錢的華僑生，說不定……嘿嘿嘿。」
「我哪裡小氣，這幾天去門口吃小吃可都是我請的客。那什麼師兄，他真的能讓我進文藝社？」黃燕玲明顯已經鬆了口。
「當然是真的。」金敏再接再厲，她嘴上功夫十分了得，不一會兒黃燕玲連自己的小皮鞋都借了出去。
徐春蘭聽了個全程，沒辦法，宿舍就這麼大，想不聽都難。
她把帆布包裝進藤箱裡上上鎖，稍值錢一點的東西徐春蘭基本都鎖在藤箱裡，包括擦臉的面霜、刷牙的牙膏。
小女娃報復心強著呢，宿舍里有兩個不對付的，她怕她們往她東西里吐口水、擦鼻涕。
傷害性不大，但膈應人。
徐春蘭什麼都鎖起來，在黃燕玲和金敏眼裡就成了把什麼玩意兒都當成寶，是個沒見識的外地佬，所以幾千塊錢鎖裡頭，也不引人注意。
鎖好帆布包，徐春蘭沖涼、背單詞、聽收音、看書。
次日，照舊早起帶著鄭素芬去高弟街。
「阿財，我們今天少拿一些貨，學校六點集合，只有一個小時的賣貨時間。」徐春蘭道。
「嗯，好，那晚上我收攤，你放心。」阿財一邊踩著三輪車一邊回道。
「還有接下來十五天我和素芬只有中午一個小時出校門的時間，平時出不來，包括早上，六點多要出早操。」徐春蘭繼續。
「那怎麼辦，咱們那個攤位已經賣開了，如果不占著，肯定會被別人占了去。」
「我觀察了一下，從今年九月開學以後，這邊天天都有新攤主入場，市場已經做起來了。我們那個攤位本來就有些靠後，不能再退了。」
「最主要的是，這幾天大家都知道那裡有一家蘭芬服飾，換了位置肯定不好。」阿財顯得有些著急。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和素芬肯定是要以學業為主。」徐春蘭為難。
「要是田老師和我娘在就好了。」鄭素芬在邊上懷念起了在老家賣醬菜的時光。
「蘭姐，你要是信得過我，我每天拿點貨，不多拿，就放在現在的攤位上賣。賣了多少件、賣了多少錢，我都記下來，每天中午對一次帳，能掙點錢還保住攤位。」阿財建議。
徐春蘭沒有馬上答覆。
認識阿財時間不長，財帛動人心，但也能測人心。她認真打量著李良財。
小伙子腦子活，觀察能力強，動手能力也沒得說，是個相當不錯的合作夥伴。但人品嘛，畢竟相處時間短，日久才能見人心。
要不趁這段時間試試？
試試就試試。
如果不行就趁早趕人。
「行，我先每天給你一千塊錢進貨，所有拿貨的單子你保留好，中午對帳。」徐春蘭下定決心。
「蘭姐，你放心，漂亮話人人張嘴就能來，我阿財習慣用行動證明。」阿財也知道一千塊錢在現在來說可不算少，願意給他，這份信任，他得接得住。
他有一種直覺，蘭姐將來會有一番大作為。擺地攤的人這麼多，能一來就把攤子搞得這麼規整，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很多東西別人有前人的經驗可借鑑，但她沒有，全是她一個人摸索出來的。就沖這一點，他阿財跟定了。
既然說定，三人便開始進貨，流程和昨日大差不差，只是量沒有昨天那麼多。
到出租房後，自然又是一番燙掛之類的流程。
徐春蘭怕阿財記不住價格，還專門寫了一張價目表給他。
又耐心教他如何擺放和搭配，當然這些也不是一日而就，能聽進去多少全靠個人領悟。
鄭素芬在旁邊學得分外認真，自己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在她心裡簡直就是神人。
今天出攤比前幾天早了半個小時，四點半就擺好了。沒想到提前出攤也有人來買，最後一算，賣了205件衣服。
徐春蘭和鄭素芬五點半離開攤位回了宿舍，果然沒過一會兒，就接到通知讓全員到操場集合。
操場上，新生按院系分成四個方陣，稀稀拉拉地站在操場中央，帶著剛報到時的鬆散，大家互不相識，把邊界感三個字體現得淋漓盡致，三五成群相熟的小聲交談著，細碎的嗡嗡聲如同蜜蜂築巢。
操場正前方臨時搭了一個高台，高台上站著兩個穿軍裝的人。
一個高瘦，略顯年輕；另一個穩重，估摸四十歲左右，國字臉，看上去很正氣。
兩人均腰間扎著武裝帶，腳踩解放鞋，雙手背在身後，站得筆直。此時國字臉正皺著眉頭，看著台下那群嘰嘰喳喳、像麻雀一樣吵鬧的人群。
一個老師模樣的人對國字臉的教官耳語了幾句，便退後站好。
「全體都有，立正！」
這一嗓子是那個國字臉軍官喊的，聲音不大，但穿透性極強，操場上嗡嗡的議論聲一下子全斷了，同學們紛紛挺直胸脯，嚴陣以待，望向高台。
剛剛退後的那個老師上前清了清嗓子，說道：「同學們，明天開始軍訓，為期兩周。我先說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