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人群，見所有人都目視著他後，繼續說道：「我叫方志遠，是學校教導處的主任。以後你們在學校里有什麼事情，基本上都歸我管。接下來兩周的軍訓，學校這邊由我負責協調。」
他停了一下，等大家把這幾句話消化完，才語速緩慢而清晰地說道：「軍訓不是走過場，這是國家的要求，也是你們大學期間必須完成的一門課。成績不合格，影響畢業。所以，我希望大家端正態度。」
「成績不合格，影響畢業」幾字一出，操場上安靜得能聽見遠處飯堂收碗的叮噹聲，眾人這才真正正視起來。
「紀律方面，我只強調三條。」
「第一，不准遲到。明天早上六點半操場集合，遲到一分鐘，全排加練。」
「第二，服從教官指揮。教官說什麼就是什麼，有意見可以事後反映，但當場不許頂嘴。」
「第三，有事必須請假，不准擅自離隊。」
他說完，語氣稍微緩了緩。
「羊城九月天兒熱，大家都清楚。」
「有中暑的、身體不舒服的，及時報告，一定不要硬扛。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聞言，底下眾人這才將挺直的肩膀稍稍一松。
方主任講完往旁邊讓了讓，朝那兩個軍官點了點頭。
國字臉的軍官往前邁了一步，自我介紹道：「我叫李國棟，是這次承訓部隊的團長。」
「你們當中有些人可能覺得，軍訓就是站站隊、走走路，混兩周就過去了。我告訴你們，不是。軍訓是讓你們學會服從，學會紀律，學會什麼叫集體。你們是大學生，但在這兩周里，你們首先是兵。」
他停了一下。
「服從命令，聽從指揮。這八個字，從今天開始，刻在你們腦子裡。」
台下一個個「新兵蛋子」帶著天生對軍人的敬重，個個都像栽在地里的蘿蔔頭，被說得一愣一愣的。
「下面請各連長組織本連編隊，按名單分排分班，各排長負責把人領到位，限時三十分鐘。」
李團長說完，雙手背在身後，面無表情地站在台上，方志遠見狀也跟著退到高台側面。
四個連長几乎同時從方陣側面走了出來，手裡各拿著一張紙。一連的連長嗓門最大，一開口就壓過了旁邊三個連的嘈雜聲。
「一連一排——許志國」他開始念名字。
被念到的人從方陣里鑽出來，往左邊跑。
排長站在排頭，一個個數過去，數完了沖連長喊：「報告連長，一排應到三十六人，實到三十六人！」
連長點點頭，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接著念二排。
小個子徐春蘭站在靠前的位置，正好被分在一連一排三班。一個連基本都是同一系的人，她們系的女生不多，一個班十二人，差不多就把女生名額占全了。現在是男生二個班、女生一個班，他們班剛好三十六人，齊了。
編了大約二十分鐘，四個排總算站出了雛形。
每個排前面站著一個臨時指定的負責人，排長和班長都由本校學生擔任。
連長誰也不認識，基本上是隨手指了個兒高的，舉著牌子站到前面當排頭兵。
連長念完最後一個名字，把紙折好塞進口袋，朝李團長敬了個禮：「報告團長，一連編隊完畢，應到一百零八人，實到一百零八人。」
李團長點了點頭，沒說話。
連長轉身面向隊伍，聲音提高了半個調。
「明天早上六點半，操場集合。穿長袖長褲，帶水壺、毛巾。六點鐘我要看到所有人站到自己的位置上，散會後請找到各自的班主任領取訓練服。」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開始，你們就不再是學生了——至少在接下來的兩周里，你們是兵。」
操場上沒人說話。
方志遠拍了拍手：「好了，解散。回去早點睡。」
人群散開的時候，站在徐春蘭旁邊的金敏對著黃燕玲小聲嘀咕：「你知道咱們這一隊舉牌的是誰嗎？」
「我哪兒會知道？」黃燕玲搖頭。
「她叫陳嘉慧，她們家在港商裡頭可是數一數二的人物。」金敏一臉艷羨。
「咱們同一天到的，你怎麼會知道這些？」黃燕玲覺得不可思議。
「打聽的唄。」金敏覺得黃燕玲真是不開腔，白瞎了家裡那麼好的條件。
「還有那個被選作排長的男生也不得了，他叫王兆安，老家沒遷居港城前是潮汕地區的，他家在港圈是這個。」金敏豎了一個大拇指。
「然後呢？」黃燕玲覺得這些都不關自己的事。
「什麼然後，王兆安呀，你看他長得多帥，高高大大，性格又好，謙和有禮，丟在人群里都會發光，怪不得連長要指他當排長呢。」金敏滿臉憧憬。
「這有什麼呀，人家連長今天才見，哪裡就知道他性格好。你上菜市場買魚會挑順眼的那條，買菜也會挑長得好的那一把，就連晾衣服，漂亮的那一件也會給配個好衣架。那連長挑了他，只能說明他長得顯眼罷了，再說了人家有錢也不會給你花。你激動啥呀？」
徐春蘭聽後差點沒忍住笑出了聲，她覺得黃燕玲的嘴，毒得很公平，平等地撞擊著所有人。
「玲玲。」金敏仿佛被萬箭穿心而過。
她覺得不試試怎麼知道呢。之前讓黃燕玲借衣服給她，就是為了能有一個和王兆安一同上台的機會，雖然只是去端托盤的。
「我媽說了，在學校里不要看到好看的男生就貼上去，太好看的男生一般都花心。」黃小公主這會兒覺得媽媽說得很有道理，長得好看那麼多人惦記，想不花心都難。要是換作自己，有幾個男生同時向自己表白，肯定會犯難。
金敏整個人都呆住了，她感覺旁邊的黃燕玲根本沒和自己在一個頻道上。
她說的重點是好看，是帥嗎？
是有錢有勢呀。
側頭翻了個白眼，不想和這種豬頭溝通。
沒成想白眼正對上了徐春蘭極力忍笑的嘴臉。
「晦氣。」金敏在心裡叫囂，她覺得徐春蘭肯定是在笑她。
鄉巴佬努力一輩子都不夠人家王兆安漏一點的。
這些小女娃的心思，徐春蘭只當聽了個樂呵。
心裡倒是覺得，富養女兒的好處就是長大了不會輕易被金錢誘惑。
黃燕玲一看就從小沒缺過錢，想要什麼都能輕易得到，不知道缺錢是什麼滋味，選擇人生伴侶時會以自己的感受和喜好為主。
徐春蘭領了訓練服回到宿舍，洗澡、學習、睡覺，明天肯定不輕鬆，養足精神。
次日，集合哨聲響起時，徐春蘭已經把今天的學習任務完成了。
她五點就起床開始記單詞，早上的記憶力好得沒話說。
睡在她上鋪的陳來娣和她差不多時間起來，兩人默契地沒有吵到對方。就在她們正準備一同走出宿舍時，黃燕玲和金敏才正手忙腳亂地起床穿衣。
身後還傳來了黃燕玲大聲的埋怨：「徐春蘭，你起來就不會喊一下嗎？」
喊？
才不要。
喊了肯定又會被你奚落，得力不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