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上午對徐春蘭來說過得很快。
大學的課業對有的人來說或許會顯得乏味，但對徐春蘭來說不是，兩世才換來踏進這裡的機會，每一分鐘學習的時間她都很珍惜。
對於從小到大學習時間都是擠出來的陳來娣來說，上課她是相當積極的。
今天她第一個到教室，順利占到了本班的黃金座位，位於第三排最中間的那一張課桌。
這個時候的大學還是班級固定教室制，基本上都在同一間教室上課，只有少數合班大課才會換教室。
座位也不像初高中時那樣需要老師來排，基本上是誰和誰要好，就坐在一起。
作為陳來娣唯一的朋友，徐春蘭的座位，她自然是要幫忙占的。
陳來娣有了一次吵架的經驗後，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有人想調位子，她統統拒絕了。
開什麼玩笑，涉及到學習的事兒，比讓她花錢還要命。
大學生一般情況下是比較要臉的，明搶座位這種事，做不出來。
就這樣，徐春蘭和陳來娣成了同桌，也成了經濟系專業的卷王。
徐春蘭會用紅、黑、藍不同顏色的鋼筆抄寫板書，老師隨口補充的觀點、課堂爭論的要點，也要一字不落地記下。
還會在課後和陳來娣一起核對有沒有疏漏的地方，並重新謄寫整理。
有時倆人會因為一個觀念和立場的問題爭論不休，陳來娣平時包子得什麼似的，但在遇見學習問題的時候，則展現出了她的另一面，這一點讓徐春蘭非常吃驚。
果然是在那種家境和情況下都能考上學的狠人，怎麼可能沒有腦子。
整個上午除了喝水和去洗手間外，倆人都待在教室里學習，周遭的一切都與她倆無關。
她們對彼此都很滿意。
之前徐春蘭記英語單詞只能自己默寫，現在有人給她聽寫了；當然作為回報，她把收音機與陳來娣共享。
上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一響，同學們便紛紛走出教室。
徐春蘭也在收拾東西，準備接上素芬，一起去天井小院。
「春蘭，我好了。」陳來娣背上她的帆布包，準備走人。
「你這麼快。」徐春蘭吃驚。
「今天中午我有點事，先走啦，下午見。」陳來娣顯然很開心，沒等徐春蘭回應，腳步輕快中帶著幾分急切地出了教室。
出了教室後，陳來娣一路狂奔來到了校門口。
遠遠地，便瞧見兩個穿著灰藍色褂子的女子正翹首以盼，望著每個出校門的人。
「大姐，二姐。」陳來娣招手。
「來娣。」兩人異口同聲。
陳來娣跑步上前，一下撲進了二人懷裡。
「你們下午還要上工嗎？」抱了幾息後，陳來娣拉著二位姐姐仔細打量，更瘦了，眼圈青黑，肯定熬了不少夜。
大姐陳招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對三妹說道：「咱們找個人少的地方好好說說話吧。」
「欸，好。」陳來娣也覺得不太妥。
「到我學校里看看，順便可以參觀一下我的宿舍，我在這裡一切都好。」
說罷陳來娣拉著二位姐姐在門衛大叔那裡登記後，進了校園。
陳家兩位大姐看著周遭的一切顯得有些拘謹。
陳來娣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姐姐們並不蠢笨，相反還很聰明。
大姐會畫紙樣，會打版，多複雜的款式，她都能做出來。
二姐手腳非常快，是她們作坊產量最高的女工。
如果她們能上學，說不定也能考上大學，但是她們把機會留給了自己。
「大學原來是這樣的。」二姐盼娣眼中盛滿了羨慕。
「嗯，我帶你們好好逛逛。」陳來娣眼圈泛紅，聲音哽咽。
「不能耽誤你學習，再說了，讓你同學們看見你有像我們這樣寒酸的姐姐，會笑話你的。」陳招娣看著周圍學子們臉上自信的笑容，每個人穿著都很得體，哪像她們姐妹二人，灰撲撲的褂子上補丁疊著補丁，腳上的布鞋也是補了再補。
「大姐，我不允許你這樣說你自己。」
「窮怎麼了，穿得爛一點怎麼啦？」
「你們沒偷沒搶，光明正大，每天都在努力生活，有什麼不能讓別人知道的。」陳來娣說得義正辭嚴。
她很幸運，能交到徐春蘭那樣的朋友。
這一點還是徐春蘭讓自己明白的，不然今天的她也許會同兩位姐姐一樣，以為貧窮見不得光，為自己的貧窮而自卑。
那樣的話，兩位姐姐得多傷心呀。
果然，陳招娣聽完露出了進校園後的第一個笑容。
陳盼娣也很欣慰。
「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拜兩位姐姐所賜，沒有你們就沒有我陳來娣的今天。」
「對我而言你們兩個是很偉大很偉大的人。」
「我不喜歡聽到詆毀你們倆的話，你們自己也不行。」以前的陳來娣從來不會說這種肉麻的話，但是春蘭說過，心裡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不說沒人會知道你怎麼想。
「大姐，三妹上了大學就是不一樣，這話我聽著咋這麼舒服呢。」盼娣眼眶都紅了，激動的。
「是呀，是呀，以前老三半天憋不出幾句話，整天低著個頭，這大學上得值。」陳招娣也覺著窩心，誰不喜歡自己的付出被人記住呢。
她感覺自己這會能再裁幾十件衣服也不累。
「你們肯定還沒吃飯吧？要不我帶你們去咱們食堂吃飯吧？」陳來娣拉著姐姐們就要往食堂走。
「不用，不用，我倆帶了餅子。」陳招娣不去，去食堂得花錢。
「你們下午還要上工嗎？」陳來娣再次問道。
「今天下午不上工，晚上六點半再上，上到明天早上。」盼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回道。
其實在沒見到三妹前，她早就又乏又累，熬了整個通宵，雙手沒停過。
「通宵啊，現在你們肯定又累又困。」
陳來娣好心疼，她去過那個服裝作坊，晚上燈光很暗，要長期高度集中，既傷眼又傷神。
「沒事兒，我們都還年輕，受得住。」
「你都開學那麼長時間了，報到那天有活兒干，我和你二姐都抽不開身，沒能送你。」
「現在好不容易調班，白天有點時間，肯定要過來看看，也安心。」陳招娣這段時間天天都惦記著這事，睡也睡不踏實，還不如過來看看，讓自己能睡個安穩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