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一切都好，學校有津貼，平時我哪兒也不去，用不了什麼錢。」
說著她把這段時間省下來的糧票和錢小心從帆布包里拿出來，「你看，我還有剩餘的呢，這些你們帶回去給念娣。」
她嘆了口氣：「我回不去，不能親自給她。」
「叮囑念娣，書一定要讀下去，不管爹媽說啥，都不能放棄。」
二姐盼娣仔細打量著陳來娣，眉頭皺得老緊，「這些糧票都是你不吃省下來的吧？這可不成，我看你瘦得厲害。」
「衣服穿在身上都盪得慌，念娣有我和大姐呢，你不要擔心，先顧好自己。」
陳盼娣對這個三妹很無奈，死犟，看著不說話，幾個姐妹里就她最有主意。
「是啊，是啊，糧票你還是自己留著吧。」陳招娣也這麼覺得。
「我和姐手腳再快點，多做些衣服，多掙點錢拿回家。」盼娣拉過陳來娣的手，語氣輕快。
「二姐，你和大姐都知道，你們掙回家的錢，念娣一分都用不到。」
「念娣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之前我在家還好，眼下我出來上學，家裡的活兒全落她一個人身上，平時有點好東西都進了陳旺祖嘴裡，哪裡還輪得到她。」
「這些東西千萬不要讓爹媽知道，讓她上學的時候偷偷給自己加點餐。」陳來娣看著兩位姐姐，明明才二十多歲的年紀，看著卻像三十多歲的中年婦女。
又想哭。
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大姐今年都二十五歲了，別人家的姑娘這個歲數孩子都會跑了，這些年除了她自己不願嫁以外，爹媽也想留她再多掙兩年錢。
一開始也給大姐找過婆家，但爹媽只看彩禮，不看人品，陳來娣覺得這種婆家不如不找。
二姐也二十三了，家裡根本沒想過她們的婚事，自己還要兩年才畢業，陳來娣越想越著急。
小妹明年初中畢業，陳旺祖今年七歲，本來該上小學了，阿媽怕他上學受苦、在學校被人欺負，硬要留在家裡拖一年。
笑話，就陳旺祖那樣，他不欺負別人就算好了。
明年小妹能不能上高中，全看她們三個，當年自己還算爭氣，爭取到了重點高中免學費的名額，小妹的成績考上高中沒問題，但想免學費估計懸。
唉，爹媽肯定不會願意出錢讓小妹上學的。
陳招娣從二妹手裡接過錢票點了點：「你一下給了五塊錢，你自己留了多少？」
「我留夠了的，這個你放心，我想放學的時候在咱們門口的那些攤位上找點事做，你們過來的時候應該看見了，挺熱鬧的。」陳來娣把自己的打算告訴兩位姐姐。
「不行，這太耽誤學習了，你現在最主要的任務還是好好學習，以後出來找個鐵飯碗，這一輩子就穩了。」陳盼娣一聽就不同意。
「是啊，你以後生活好了，也不枉我和你二姐這幾年的辛苦。」陳招娣也不覺得不妥。
陳來娣眼裡的淚水終是流了下來。
兩位姐姐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她回報，她懂，但她做不到自己生活好了，姐姐們還在泥沼里。
「來娣？」一道清脆的嗓音從身後響起，伴著自行車叮鈴鈴的聲響。
徐春蘭將自行車停在了陳來娣姐妹三人面前。
「這兩位是？」
陳招娣和陳盼娣見三妹的同學來了，侷促地站起身，手指不自覺捏著衣角揉搓。
「她們是我大姐和二姐。」陳來娣介紹。
「姐姐們好，我是陳來娣的同學，徐春蘭。」
她看著二人的穿著，再聯想到平時陳來娣的節儉，完全可以理解。
「我叫鄭素芬，是春蘭的老鄉。」站在旁邊的鄭素芬也主動自我介紹。
「好....好....我.....我叫陳招娣。」
沒想到三妹的同學這麼熱情，穿著那麼光鮮，但一點架子都沒有。
真好。
陳招娣內心感慨。
「我是她二姐，陳盼娣。」
盼娣還是很緊張，覺得眼前兩個女生都好漂亮，尤其是個子高高的那個，額前劉海怎麼是那樣式卷卷的呢，卷得恰到好處的漂亮。
又漂亮，脾氣都看著好好的樣子。
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樣。
「你們吃飯了嗎？你姐姐她們下午還要上班嗎？」徐春蘭隨意問道。
「吃過了，下午不上班，晚上有夜班，不過一會兒就得回去，這裡離高弟街那邊太遠了，上午過來路不熟走了三四個小時。」陳招娣覺得三妹的同學真的好隨和。
徐春蘭本來已經跨上了自行車，聽到高弟街三個字，又停了下來。
「大姐你們在高弟街做什麼工作呀？」她覺得這樣打聽不太禮貌，又補充道：「我有認識的人也是在那邊做事的。」
「真的嗎？那可太巧了。」
「我和大姐在那邊的製衣作坊里做事。」
「我給你說，我大姐可厲害了，她畫圖、剪裁、打樣，啥都會。老闆家檔口的紙樣全是她弄的。」
「十三四歲就跟著街上的老裁縫學做衣服，做了十幾年了。」
「我都是她教的呢。」陳盼娣一說起大姐來，滔滔不絕，眼睛裡都是光。
眼中有光的不止陳盼娣，徐春蘭眼中的光更亮，心裡樂開了花。
人才啊。
大人才啊。
正是自己現在最缺的人才。
陳招娣瞪了一眼陳盼娣，有些不好意思道：「她瞎說的，我就一做衣服的，哪能比得上你們。」
「做衣服怎麼了？」
「做衣服好啊。」
「誰不穿衣服？」徐春蘭從自行車上下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衣食住行，排第一呢。」
「人可以一天不吃飯，誰還能一天不穿衣呀？」
怎麼辦，現在就想把人拉回去。
不行，急不得，慢慢來，穩住。
鄭素芬在一旁憋著笑，她知道春蘭想幹什麼，不打擾，和旁邊的陳來娣寒暄起來。
「我師傅當年也這麼說。」陳招娣喜歡三妹這個同學，模樣看著面善又親切。
「不過也辛苦，一坐就是一整天。」
「你們現在還要上夜班嗎？」
剛剛急著走的徐春蘭不走了，拉著陳招娣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