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沒想管，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小妹太能哭了，她出於好奇溜進屋裡瞧瞧，圓溜溜的大眼睛，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她，只包了一塊爛破布，臉凍得發紅。
大姐和二姐沒見到她，也找了過來。
每次母親生了女娃，父親都會心情不好，他心情不好就愛打人。兩位姐姐怕她被打。
「大姐，她肯定很冷吧，要不咱們抱著去烤烤火吧。」
這時候的小妹已經不怎麼哭了。
因為她這句話，大姐心軟了，抱著娃娃去了灶房，還煮了米湯餵下去。
看著小娃娃嘴一聳一聳喝得很快，再想到晚上就要被處理掉，姐妹三人不約而同圍著哭了起來。
陳德福見不到娃娃，便找了過來，要把她帶走。大姐上前去攔，挨了打，她們三個也都挨了打。
三姐妹跪在地上不停地求，不停地保證，絕不會給他們添任何麻煩，總不能三個都打死吧，最後小妹被護了下來。
她和小妹對陳德福夫妻沒有一點感情，誰會對整天打自己，又沒養過自己的人有感情呢？有的只是厭惡，甚至還有恨。
是的，她恨自己的父母。
陳來娣很早就覺察到了，她常常懷疑自己是個壞人，怎麼會恨自己的父母呢？可就是控制不住。
大姐和二姐對那兩口子是有感情的，陳來娣感覺得到。大姐畢竟是他們第一個孩子，當時那兩口子對這個孩子還是有過期待的，大姐喝過唐寶珠的奶，陳德福也會抱著大姐玩。
二姐是老二，也還好，雖然不喜，但想著下一個可能就是兒子，有兩個姐姐也不錯，到時可以當長期血包嘛。
可後來生下的全是女兒，一個接一個，捅了女兒窩。到陳來娣和陳念娣這裡，陳德福和唐寶珠已經麻木了，看都不想看，只想扔掉。
兒子不需要那麼多姐姐，在女娃娃身上浪費那些精力和錢財有什麼用？
徐春蘭扶著陳來娣回宿舍，然後去教室把兩人的書本收了回來，又去素芬那裡交待了幾句。
再次回到宿舍時，陳來娣已經收拾好東西，背上了包。
看到徐春蘭進門，趕緊上前說道：「春蘭，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但是整個G大，我只相信你。」
「我知道你想讓大姐和二姐過來幫你做貨，其實她們現在在那邊也很辛苦。那天你打聽的時候應該也聽說了，她們在大姐師父家開的檔口幫忙。」
「但她們沒說的是，孟師傅這個人跟周扒皮也差不了多少。他自認為大姐的手藝是他教的，給他家當牛做馬一輩子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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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平時除了要做貨，還要幫他一家子幹家務。」
「她們是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只能在那裡干。」
徐春蘭聽完，拳頭硬了，這跟自己上輩子太像了。
那天聽到陳家姐妹二人在師父家開的檔口做事，覺得這牆角挖起來很棘手。
師父嘛，十幾年的情誼，難搞，所以轉變了思路從陳來娣這裡下手。
「那你想我怎麼幫你？」徐春蘭直接問出核心。
「小妹還在上學，剛開學還不到一個月，不接出來我不放心，但接出來我還沒有能力安置她，我們姐妹三人都給你做事，只求你能想辦法給小妹找個地方。」
「以我對那兩夫妻的了解，小妹留在家裡絕對是生不如死。」陳來娣說著想給徐春蘭跪下。
徐春蘭見狀忙上前扶住。
她不想介入別人的因果，但眼下確實缺人，陳家姐妹也確實合適，只是安置一下陳小妹，問題不大。
「行，但我覺得光靠我們倆，想把你小妹帶出來並不容易。」徐春蘭見陳來娣一直用手按著腰，還微彎著身子，又問道：「你的傷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我還能行，必須趕在那對夫妻到家之前把小妹帶出來。」陳來娣怕他們把小妹藏起來，到時拉扯得麻煩。
「叫上阿財吧。」
陳來娣當然同意，「行，多個男同志一起，穩當。」
說話的間隙，徐春蘭也收拾妥當，換上了當初來羊城時穿的那套舊衣，想到什麼又說道：「當時在門口你父母聽到你要請假，難道你就不擔心他們馬上回家把你藏起來？」
「我覺得他們會先去大姐和二姐那裡拿錢，馬上月底了，他倆會把這個月的工資全部預支走。」
「把小妹帶出來只能去找她倆，到時兩位姐姐身上沒錢，我在上學又沒有經濟來源，一個大活人能怎麼安置？」
「但她沒想到我會有你這麼一個朋友，估計這會兒還在笑我傻呢。」
二人說罷出了宿舍樓。
不得不說，陳來娣是了解陳德福和唐寶珠的。散場後，兩人果然在打聽去高第街那邊的路怎麼走，一聽說沒有直達的公交車，走路要好幾個小時，陳旺祖不幹了。
「老三沒能帶回去，還要走那麼遠的路去找大姐和二姐，嗚嗚嗚……」
「我不要，你們不是答應我，要帶我游大學校園的嗎？」
「我要看，快帶我去看嘛。」
看是看不了的，門衛大叔一直盯著他們三人，心裡把這對夫妻鄙夷了個透。
至於阿財這會兒在忙什麼，他正忙得不可開交。
從高第街回來九點多，剛坐下沒一會兒，林大丫就到了。她把昨天徐春蘭說的那些話轉述給阿財，最激動的莫過於李阿婆。
「阿蘭說得沒錯，既然做了好事，是該好好宣傳宣傳。當初他救了咱家阿財，也該好好感謝感謝，我這就回家去備禮。」話音剛落，她就急急忙忙地出了門往家去。
阿財伸手想攔都沒來得及，想一想，自己和良叔之間的事說開也好，早晚都要解決的。
「黃嬸兒，我們這就去接阿強吧。」在人家母親面前，阿財改了對細強仔的稱呼。
阿財騎上三輪車，先回阿財家拿被子，墊在三輪底部，天井小院沒住人，可沒這些東西。
李阿婆拿了十個雞蛋、一封白糖、一斤掛麵，還撿了大半筐今年新出的紅薯，上面搭了好幾捆青菜。這禮重不重阿財不知道，但看上去很多，畢竟滿滿一背簍呢。
林大丫受了啟發，讓阿財騎車轉到她家，新收的花生裝了半小筐，見李阿婆送了青菜，她又貼心地添了兩個大南瓜和一個冬瓜。冬瓜比較大，背簍一下就滿了。
之後順路去供銷社買了四個蘋果、半斤雞蛋糕，散裝餅乾也買了半斤，讓林大丫心疼得直抽抽。
他們兩家都沒有鑼，還專門去舞獅隊借了鑼，路上碰到閒逛的李三娃，把三娃子也薅上車，四人浩浩蕩蕩去找良叔謝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