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啟良當然看見了,他盯著李阿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黎家小子,你不用這樣看著我,要不是你小舅子打了阿強,又有人攔著阿財,我們也不會上門來。」
「今天大家把話說開了,我們但凡出一點事,都和你有關,一會兒我就去公安局說一聲。」
李阿婆不是一個給組織添麻煩的人,但為了孫子她豁得出去。以前是孫子不願意離開良叔,自家人不爭氣,那沒法子;但現在孫子想明白了,她得支持。
「阿財,你好樣的!」黎啟良看著阿財,似笑非笑道。
「良叔,我只想好好生活。」阿財回視。
他心裡明白,黎啟良這是記恨上了。
徐春蘭和陳來娣等了半小時左右,李阿婆一行人便風風火火回到了天井小院。
「阿蘭你不是在上課嗎,怎麼這個點來了?」李阿婆一見徐春蘭便問道,轉頭看見旁邊的陳來娣,頓時驚呼出聲:「天啊,誰打的?」
「好好一女娃怎麼成這副模樣。」
「我趕緊煮個雞蛋給敷一下。」李阿婆說完就要去煮蛋,徐春蘭連忙拉住,「阿婆,先不用,我們馬上就要出門,等下去供銷社買個冰棍冷敷。」
這不怪李阿婆,老人家對於腫了、摔得鼓包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用雞蛋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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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徐春蘭上一世帶過王妞妞,知道這種情況最好的處理方式是受傷後48小時內冷敷。等會兒走的時候順道買個冰袋,裹上布敷著。48小時後不再繼續腫、淤青穩定了,再溫熱敷,促進局部血液循環,加快淤血吸收。
「好好好,那你們是有事先說。」李阿婆是個有眼色的人,一看這兩人等在這兒,指定是有事,她一個老婆子得給年輕人騰地方。
「阿財,今晚上擺攤的事讓阿芬處理,你和我們走一趟。」徐春蘭把剛剛在校門口的事大致講了一遍。
阿財憤青中二的少年氣性上來了,二話不說就要去把三輪騎回來——只有一輛自行車,三個人不好坐。
徐春蘭連忙拉住他:「你先等一下聽我說完,我們先給陳家大姐和二姐去個電話,把這邊的事說一下,然後再坐班車去來娣老家。」
陳來娣老家在羊城周邊的小縣城,坐大巴車需要兩小時左右,但是還要去火車站那邊的汽車站才有直達的車。
「車就不騎了,等一下沒有地方放,村裡的人你熟,讓人送我們一程。」徐春蘭一邊說,一邊已經背上了包。
「嗯,行,還是你想得周到。」
三人出了天井小院。
「我和來娣先回學校打電話,你去借車,一會兒學校門口見。」徐春蘭交待完這句後,載著陳來娣走了。
到校門口時,陳德福夫妻已經不在了。
孟師傅兒子的作坊里也沒有電話。
這個時候線路資源極度緊張,電話裝機實行配額指標制,由郵電局把控,一般是國有單位比較容易申請,私人很難申請,即使有了指標,初裝一台也要上千塊錢。還好旁邊就有一個合作社,正好有電話,陳來娣之前打過。
因為是上課時間,學校的對外公共電話這會兒不用排隊,第一個打完後,合作社的人去通知,又隔了十來分鐘,才終於聽到陳家大姐的聲音。
「來娣?出什麼事了嗎?」陳招娣的聲音很著急。
「爸媽來學校了。」電話費貴,陳來娣長話短說。
「他們應該會去找你倆預支工資,先不要給。我打算回老家把小妹接出來,不然小妹在家肯定會被打死的。」
「爸打你了嗎,嚴重嗎?」陳招娣知道陳德福的德性,眼淚嗖的一下掉了下來。
「我還好。」
「你一個人回去嗎,要不要我和你一起?」陳招娣還是擔心。
「我叫上了我同學,上次你見過的那個。」
「姐,你放心,記住不管唐寶珠說什麼、怎麼哭,你都不要給錢。」
陳來娣知道大姐心軟,又加了一句,「如果你不希望小妹被賣掉,或者我被捆著送到哪個主任兒子的床上,大姐,你一定不要給錢。」
「我知道,我知道的。」電話那頭已經是淚流滿面。
「電話費貴,我先不說了。」陳來娣掛了電話,看著對面的徐春蘭,不好意思地開口道:「讓你見笑了,我大姐那人容易心軟。」
「嗯,理解,咱們去跟阿財會合吧。」
二人來到學校門口時,阿財已經等在門口了,他找了一輛三輪車,一車就把他們三人拉走了。
主要是這邊的公交車到火車站半個小時才發一班,等太久耽誤時間。
三人上了車,阿財小聲在徐春蘭耳邊說道:「兩塊錢。」
「嗯,辛苦了,阿財。」徐春蘭知道從G大到火車站得一個多小時呢,人家還來回跑,兩塊錢是多,但也辛苦。
徐春蘭交人騎車的大哥在半道上停下給陳來娣買了冰袋,並用布包著敷在臉側,幾人一人一根冰棍,重新上路。
一路無話,到火車站後,只等了十幾分鐘,就趕上一趟去陳來娣他們縣城的大巴。三人擠上車,搖了兩個多小時,才終於到了地方。
下車後沒有人力三輪車,只能靠兩條腿步行到陳來娣家。
她爸只是機械廠的臨時工,自然分不了職工房。家裡只有兩間土坯房,一間幾姐妹住,一間是陳德福夫妻的,中間的堂屋很小,放了八仙桌就沒剩多少地方,側邊一邊搭了間灶房,一邊是牲口棚,外圍用碎石砌了半人高的圍欄,就這樣的地兒,還是唐寶珠爹媽留下的呢。
陳來娣快步上前,拉開破木門的插銷,直奔正門而去。
徐春蘭和阿財緊跟其後。旁邊牲口棚里的豬正在大聲抗議,主人沒打招呼就給它們斷了食,正鬧脾氣呢。
院裡到處都是雞屎,食槽空空如也,幾隻雞正在旁邊找有沒有散落的食物。徐春蘭他們的到來驚得大公雞咯咯直叫。
「念娣,念娣!」
「你在裡面嗎?」陳來娣大力拍打著堂屋的門。
沒反應,陳來娣便轉向旁邊的灶房。
灶房的門沒上鎖,只用繩子繞了兩圈,插著一根木棍。
陳來娣隨手取下木棍扔在地上,一把推開木門,只見柴火堆里一個女孩被反手捆住,嘴裡塞著破布。她剛剛聽到陳來娣的叫聲,正在努力地蠕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