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你這話我黎啟良可受不起。天永遠是人民的天,阿財的命也是他自己的,都是下面的人不懂事。」
「哦,你還有下面的人?」
「你是什麼單位?什麼組織?」
「唉,真是活久見嘍,老婆子我活了一大把歲數,就沒見過幾個孩子打架,上去攔一下,這命就成別人的了。」
「照這麼說,我老婆子一天到晚也能撿不少條命回來,給自己家當牛做馬。」
黎啟良說漏了嘴,心中對李阿婆的恨已經達到了頂峰。
這個死老太婆,絕不能讓她好過。
阿財想上前,被李阿婆一把拉住,有的話,她說得,阿財在這種場合說不得。
「阿婆,我一時嘴快說錯了話,哪有什麼單位組織,大家都是朋友。」
「看你一把年紀,交朋友倒是廣泛,啥歲數都能處。」
李阿婆上下打量著黎啟良,不高,一米七不到的個頭,看著倒是老實敦厚,可眼神里的精明算計根本藏不住。
就是這個老傢伙,把自家孫孫忽悠得好苦。十四五歲啥都不懂的年紀,犟得像頭牛,眼下好不容易腦子清明了,她非得讓阿財跟眼前這個人斷得乾乾淨淨。
「今天可是你自己親口說的,阿財的命是他自己的,不是你黎啟良的。以後可別拿什麼救命之恩來讓人做這做那。」
「你若還想讓阿財做什麼,就當著大傢伙的面一次說清楚,只要不違背人民的利益,合法合規,我老婆子做主,都給他應下。」
黎啟良真是把一口銀牙都要咬碎了,他就不該來,眼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被架上去,下不來。
但老薑還是夠辣,面上仍是一副和煦模樣:「阿婆說笑了,阿財想做什麼自然是他自己的事,我無權干涉。」
「你這個死老太婆怎麼跟良叔說話呢?良叔那是講義氣,路見不平。」二愣子馬仔滿眼都是兄弟義氣,見不得自己這邊的人吃一點虧。
「小伙子,你哪家的?」
李阿婆看到這死孩子就想起五年前的阿財,也是個愣頭青,被人牽著鼻子走,人家還沒指哪兒呢,他自個兒就先打上了。
「良叔是你親爹還是親爺?」
「如果不是,那阿婆告訴你什麼叫義氣。」她深吸口氣,把這幾年來跟阿財說過無數次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義氣不是關係大於對錯,也不是不管朋友有沒有理,只要是自己人就無條件站隊。朋友要去報復別人,就跟著一起上;朋友闖了禍,就幫忙隱瞞、包庇,你們做這些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家裡的父母親人。」
說得阿婆心酸起來,她吸了吸鼻子,緩了口氣繼續道:「這叫什麼你們知道嗎?這叫夥同犯罪。」
「義氣也不是只講情面。你們口中的兄弟打架了、撒謊了、做壞事了,你們不問緣由就站到他那邊,跟著一起隱瞞、撐腰,這種不是講義氣,是沆瀣一氣,是非不分,這是傻。」
「真正的義氣,不會讓你犯法,更不會讓你吃虧。」
李阿婆這話可真是戳中了在場那些有熊孩子家長們的心吶。
其實大家都知道良叔是幹什麼的,但人嘛,都不想出頭,也不敢惹,畢竟人家那邊人多。
經過這一遭,家裡有愣小子的家長心裡都毛毛的,怕哪天自家孩子也跟著一起胡鬧。
「就是,就是。」
「這阿婆說得對。」有人開始小聲附和。
「好你個衰仔包,老娘在家累死累活,你在這裡來講義氣。」
一位穿著圍裙的大嬸從人群里衝出來,布鞋和手上都沾著地里幹活兒的土。
她快速上前,一把揪住剛剛還正義感滿滿的那個馬仔的耳朵,就往人群外拖,嘴上罵個不停:「那麼講義氣,老娘生了你,怎麼沒見你天天在家幹活,幫老娘帶一下弟弟妹妹,成天就知道亂跑。」
「老娘生你養你,還不如那狗屁良叔給你一個笑臉。」
「啊啊啊……媽,放手,痛!」
「快放手!」衰仔包痛呼。
「別叫我媽,叫我兄弟。」
「以後你要給老娘賣命,老娘的恩情難道還不如外面那些阿貓阿狗。」
「養唔熟,生你還不如生塊叉燒。」
「啊啊啊……媽,唔打!唔打!」衰仔包痛呼聲加大。
「叫我兄弟!」
「叫錯一次打一次,冇得傾!」
「以後你的命是我的,我叫你幹啥你就得幹啥。」
「不是講義氣,講恩情嘛,跟老娘也來好好講講,不能只講外面不講家裡。」
「啊啊……媽!痛!」
「叫兄弟!」
「啊……大佬!唔打!唔打!」
眾人:……
義氣兄弟剛被帶走,又有人衝進了人群。
「老豆,唔打,我走,我走。」
「再敢跟著這群人混,我就一棍子打死你。」
「別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李二狗,你要是再不去找事做,整天混,我就給你離婚。」
「你個臭娘們,翅膀硬了。」
「反正跟你生娃,養娃,照顧公婆,都不如你的兄弟,你跟著你的兄弟過去吧。」
「臭娘們,你給我說清楚。」李二狗跑了。
「啊,我家老娘也來了,快跑。」
才一會兒工夫,良叔後援隊做鳥獸散。
還在旁邊的家長,也在教育孩子。
「要是你以後敢跟著這些人混,回家我就一棍子打死你。」
「我覺得這群人該讓公安好好管管。」
「你說得對!」
「怎麼管哦?咱們又抓不到人家把柄。」
「看好自家孩子吧。」
因為正義小哥老娘的插手,本來只是李阿婆、林大丫和良叔之間的對峙,變成了集體討論。
一時間整個場面熱鬧起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都是這一帶經常有爛仔轉來轉去的事。以前只是各人私下議論,眼下大幾十號人集體討論,意義完全不同。
很快就有人建議去找公安同志加大這一片的巡邏,並聯合民兵連的同志。
當時還有民兵連,雖然比不上七十年代的規模和人手,但街道村落都有,這些屬於不脫產人員,一般由工人、農民、街道青年兼任,平時照常上班做工,不是全職當兵的。
凡事就怕有人牽頭,很快一群人呼啦啦地往派出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