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一整場大戲的繆音收好背包,帶著宴書舟坐到孕婦身邊。
孕婦看起來很瘦,寬大的衣服套在她身上顯得空空蕩蕩,鎖骨清晰可見,她眼神渾濁,連呼吸都困難。
繆音垂眸看著孕婦高高隆起的肚子,那地方被厚厚的衣服蓋住,看不清具體,只能看見呼吸時一上一下的起伏。
「多大了呀?」她狀似好奇地問道。
男人答道:「快八個月了。」
他的語氣里有幾分溫馨和期待。
「姐姐看起來很不舒服啊,一直都這樣嗎?」
男人點點頭:「從怪物出現那天開始,我老婆就不太舒服了,本來該去醫院看看的,但你們也知道外面……唉,家裡吃的沒了,也沒法給她補充營養,剛剛那通跑了幾步,更加不行了。」
許是因為很多姑娘在看到孕婦的時候都會有些好奇,會同情照顧孕期難受的女人,男人以為繆音也是,沒作他想,一溜煙兒的就說出來了。
繆音支著下巴,看著孕婦脖子上有些凸起泛青的血管,說道:「如今這世道,生孩子不容易,養活一個嬰兒更加不容易,你們還要生嗎?」
「沒辦法,肯定得生,都八個月了,還能打掉不成?再說了,這可是我們盼了好久的孩子,我就算不吃不喝,也得把他們娘倆養好!」男人斬釘截鐵地說道。
孕婦蒼白的臉上也露出一個微小的、幸福的笑,她摸著自己的肚子,痛苦的表情里多了幾分溫情。
顯然,他們夫妻倆的感情十分好。
快遞室不算明亮的光打下來,留下晦澀的暗區,繆音看著她起起伏伏的肚子,不發一言。
哎呀哎呀,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那可就沒辦法咯。
畢竟,這可是末世十年來,都無能為力的……
——魔胎啊。
……
因為剛剛那一遭爭吵,再加上逃命的緊張,乍一放鬆後,快遞間裡的人很快就有些昏昏欲睡了,可就在這時,彭泗衣服上別著的通訊設備忽然響了起來。
「滋滋——滋滋——」
對講機刺耳的聲音一下驚醒了所有人。
彭泗立馬打開對講機回應:「報告指揮部,我是彭泗,能接收到嗎?」
「滋滋……滋……彭隊長……你……滋滋……救援……是……到……滋滋……滋滋……」
無線電通信設備斷斷續續的接收著信號,不論彭泗怎麼調整都沒有用,最終,那邊的聲音還是消失了。
「什麼情況?是救援隊要來了嗎?」孕婦的老公驚喜地問道。
彭泗收回對講機,道:「目前還不清楚,但既然能接收到信號了,說明他們正在接近我們。」
「太好了!老婆,我們能出去了!」男人抱著妻子喜出望外道。
其他的居民們也是一臉喜色,唯有繆音和宴書舟神色淡淡。
記憶里,冬艾小區的救援任務,是直到派出第三支隊伍才成功,所以,這一次的救援隊也一定會失敗甚至全軍覆沒。
繆音有些好奇。
上一次脫離的危險的軍人們,肯定會將小區里真正的情況告訴他們的上級,這一次,他們應當是有備而來。
不說士兵數量、有沒有異能力者,武器總該是帶全的,怎麼就又敗了呢?
「姐姐。」宴書舟湊過來,用只能讓兩個人聽到的音量輕聲叫道。
「怎麼了?」
「我們要在這裡呆多久啊?」他聲音悶悶的。
「你想走了?」
宴書舟點點頭。
他本來就不喜歡和陌生人長時間呆在一起,快遞間這個封閉的環境更是讓他有種自己還困在中控室的錯覺,剛剛那戶四口之家,更是讓他想起了自己的養父母,電梯關門的虛影又開始在他的腦海里閃爍。
心理上的焦慮和沉悶已經讓宴書舟難受很久了,但因為沒有繆音的允許,他就一直忍著,直到現在忍不住了,才悄悄問她。
繆音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有些好笑。
不過他們確實該走了,第一支救援隊的故事她已經解的差不多了,魔胎狀態也還穩定,沒那麼快生。
剩下的秘密,等下一支救援隊來了在解也不遲,趁著這個時間,他們可以出去活動活動手腳。
「好啊,我們現在就走。」
宴書舟有些驚訝,繆音總有自己的想法,不為任何人和事物所動搖,他以為自己肯定會被拒絕,然後再繼續忍受,卻沒想到她會同意。
彭泗見兩人突然過來,就明白了他們的意思:「你們要走了。」
「是啊,這裡太悶了,我們本來就是出來找吃的,也差不多該回家了。」
彭泗不可置否,站起身幫他們挪堵門的重物,邱晶也來幫忙。
「哎?你們怎麼要出去了?救援隊馬上就到了,再等等唄,外面可都是怪物啊!」孕婦老公好心提醒道。
「我們可不打算和救援隊走。」繆音轉頭道,「比起擔心我們,你還是多看看你老婆吧。」
畢竟,看一眼就少一眼了。
男人一聽這話稀里古怪的,沒明白她的意思,以為對方在陰陽自己,嘟囔道:「好心當成驢肝肺。」
那邊一直離得遠遠的大娘卻突然衝上來,一把拉住宴書舟的胳膊。
宴書舟一驚,下意識收手想將她甩開,但那大娘也預料到了他的反應,死死地抓著他衣服。
「先等等,把包里的東西留下再走!」
彭泗內心暗叫不好,上前一步直接掐住大娘的手腕,一個用力疼的大娘哎呦一聲,終於鬆開手,被甩到一邊。
彭泗站在兩方之間,用身體隔絕了他們。
「要命啦!警差打人啦!」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潑,手腕紅腫如饅頭。
大娘這才如夢初醒般停下了撒潑,然後放低了些聲音道:「沒怪物過來吧?」
「你在喊幾句肯定就來了。人家好好的要走,你攔什麼攔!」
大娘拍拍屁股起身,一副「你懂個屁」的樣子,說道:「什麼我要攔他們,我就是要他們留個包!你那破機子咋咋呼呼的,聽得見什麼東西,說是救援隊快到了,那天知道是多快?一天?還是兩天?」
「那這跟他們又有什麼關係?」彭泗冷臉道。
「他們不是要出去嗎?看這倆人模樣,就知道是個騙家裡吃喝的二世祖,出去肯定就死怪物嘴裡了,既然如此,就該把吃的都拿出來,不然多浪費啊!你們看看,我小孫子都還沒吃飽呢!」
大娘一臉的鄙夷和理所當然,眼神還貪婪地盯著宴書舟的包。
而被盯著的宴書舟此刻正縮在繆音身後,手緊緊攥著背包帶子。
他本來就狀態不好,聽著大娘那惡毒的話語,滿腦子都是林耀宗被逼死的場景,眼神也開始渙散起來,耳邊電梯運行的聲音越來越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