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熱鬧嗎。」
樓梯口，繆音抱著胸走了出來，看著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人嘖嘖稱奇。
她跨過剛剛被屠毫殺掉的一群人的屍體，慢慢走進中央。
「是你？你還敢下來？賤人，竟然騙我們？！」寇心憤怒的喊道。
「騙人？我？嗯……我怎麼沒印象呢？」繆音疑惑地說道。
看著對方這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寇心就厭惡的牙痒痒。
她冷笑一聲，道：「你那些男人都被我弄下去了，知道下面是什麼地方嗎？他們死定了，沒人會來救你了！」
「我不知道啊，不如你給我劇透一下，下面是什麼地方？」
「你囂張什麼？覺得我在唬你？呵！我告訴你，那下面可是——」
「不不不——」繆音食指放在唇上，打斷了她的話，擺著手道，「我突然覺得你還是別告訴我了，減少了未知的樂趣，這樣多沒意思啊。」
她捧著自己的臉，丹鳳眼笑的眯起來：「謎底要自己一層一層的撥開來，那才好玩。」
「……好……玩？」
寇心愣了愣，然後語調詫異的說道。
看著對方怪異又與常理割裂的表現，她背後忽然泛起一絲涼意，給被情緒裹挾的大腦降了降溫。
眼前的女人，不論是神態還是語氣，都和之前她所見過的大不一樣了。
第一見面時，她雖然一直表現的像是團隊的主心骨，所有的話也都是她來說，但她本身不像有異能力的樣子，武力值也不高，問什麼答什麼，除了樣貌以外，他們都沒發現她還有什麼別的特點。
能讓團隊大部分的人都聽她的，恐怕也是靠著這張臉和會說話的嘴。
這不過就是一個，長相優越一些的、普通又單純的求生者罷了。
但是現在，完全不一樣了。
整個六樓一片狼藉，除了她們兩個，所有人都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張文石更是死的悽慘，頭骨碎裂腦袋開花，地磚上血泊蔓延，任誰看了都直犯噁心。
她那個有異能的女隊員不知道去了哪，幾個強大的男隊友全都進了暗道，現在也不知死活。
要是正常人，這個時候早就嚇的自亂陣腳，更有甚者，恐怕還會為了活命跪地求饒。
但她呢？
——沒有，什麼都沒用。
她就像是個路過庭院看見小孩踩螞蟻的路人，湊近了仔細瞧了瞧，然後對著螞蟻稀爛的屍體驚嘆。
『哇，小小年紀這麼殘忍呀。』
嘴上這麼說著，語氣卻沒有一絲的責怪，甚至還有些期待，小孩接下來會不會去踩死螳螂。
太詭異了……這一切都太詭異了……
從最開始，她就已經在騙他們了。
寇心本身就是搞詐騙的，在黑色產業里，奔潰絕望的受害人、為了金錢瘋狂的黑社會、以製造殘疾取樂的神經病等等她都見過。
繆音這樣的神態，竟讓她忽然回憶起了末世前，狹窄又充滿血腥味的黑色房間裡，那幫售賣器官還坐在屍體旁邊數錢的瘋子！
……
不，那些都不重要！
寇心咬著自己的下唇，平復自己有些慌亂的情緒。
她可是稀少的精神系異能力者，不管這個女人是不是在裝模作樣，或者有多少詭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些什麼都不算！
沒有人能越過大腦掌控自己，只要失去行動能力，不管是什麼人，在她面前都會變成紙老虎！
「你在想什麼？」繆音清脆的嗓音響起，在空蕩蕩的六層響起了空靈的回聲。
「在想……殺了你！！！」
寇心猛然抬頭，精神系異能傾瀉而出！
她把自己的力量發揮到最大，看不見的異能化作的絲線侵入繆音的精神世界，化作尖銳的毒針，撕開所有不為人知的秘密。
她要摧毀她整個精神世界，把她徹底變成一個瘋子，跪在地上像狗一樣的爬！
光是想到那個場景，寇心就已經興奮的嘴角上揚了。
而被攻擊的繆音，此刻正靜靜的站在那裡。
在感受到某種力量帶來的微微刺痛感後，她抬起眼。
白熾燈冰冷的白光映在她身後，她消瘦的身軀在冷光中模糊了邊界，兩者仿佛融為了一體，那翻騰著晦澀海浪的瞳孔如宇宙極暗間的兩個黑洞，直直的望向寇心——
「……」
「……」
——這些……是……什麼……？
寇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因為興奮而紅潤的血色瞬間褪去。
她瞳孔猛然放大，渾身哆嗦著，蒼白的嘴唇顫抖起來，連牙關都開始發出打顫的咯咯聲。
「呵……」
繆音發出一聲戲謔的輕笑。
寇心的異能，本質上是通過進入別人的精神世界裡，一口氣扯動所有痛苦絕望的記憶，從而讓對方出現幻聽幻視，從而崩潰。
一些心智不強的人，甚至會直接變成一個傻子。
但由於異能力等級不高，再加上她自己也沒有特別的去訓練過，在使用過程中，她偶爾也會感受到對方的一些精神世界，甚至被裡面的記憶和情感所影響到。
所以，在異能發動的那一刻，她就被捲入了繆音的精神世界裡。
一進來，她就發覺自己陷入了一片一望無際的黑海。
重力在海浪下瞬間失控，寇心甚至來不及尖叫一聲，就被黑水淹沒。
翻湧的浪花裹挾著人類渺小的身體，將她一遍一遍騰起又撲滅，生物的求生本能瘋響，寇心撲騰著四肢無助的掙扎著，在窒息與殘喘不斷輪迴。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噼啪！」
忽而，一聲驚雷劈開渾濁，猩紅的光擠壓著從翻動的烏雲中投下，穿過灰濛濛的塵埃，在黑海上跳動，閃爍的詭異紅光照射出無數圓形的吸盤。
寇心這才發現，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大海，而是某種巨型生物生出的無數黑色觸手，那些翻湧的水都是吸盤裡吐出的粘液！
觸手無規律的揮舞著，那看不見的巨型生物在黑暗裡扭動自己的身軀，海葵樣的吸盤一收一縮，突然爆發式的吐出一堆血肉骸骨！
壓扁的頭顱飄過她的身邊，寇心瞪著眼睛，嗓子裡發出撕裂的尖叫聲！
明明只是在「看」，可怕的死寂卻混雜著濃郁的血腥味湧入她的鼻腔，順著氣管擠進她的五臟六腑。
「嘔——」
寇心捂著嘴巴，反胃的嘔出聲來。
她嘔的天昏地暗，渾身抽搐，但精神世界裡什麼都吐不出來。
黑海還在翻騰著，巨物狠狠拍打了一下天空，震耳欲聾的巨響穿透耳膜，寇心只覺得自己就像瀑布里的螻蟻，被激烈的水流沖刷帶動，毫無反抗之力。
她被狠狠拍在一塊崎嶇的硬物上，腦袋裡響起骨頭碎裂的聲音，腥甜的液體像石榴一樣爆開來。
重力在這裡完全消失，她就像被粘在牆上的貼紙，既沒有下墜也無法動彈，只是融化在這塊硬物上。
分不清天地，失去了方向。
紅光還在閃爍，詭異空靈的吟唱聲自四面八方而來，看不見的巨物咕嘰咕嘰地扭動。
又不知何處來了成千上百的人聲，男女老少的竊竊私語混雜在一起，發出精神污染般的大笑聲，讓人頭痛欲裂。
空靈的吟唱聲越來越響，黑色火焰燃燒起來，朽木開花。
那巨物瘋狂掙扎著，突然間，一隻白玉般的手臂撕破了滑膩的黏膜，那手臂大到不可思議，尖銳的指甲在空中張開。
某種人形的生物撕咬著，從巨物身體中破繭而出！
它上半身已經完全暴露出來，下半身還陷在觸手之中，嬌艷面龐和曲線隱隱約約看著像一個女人，黑色的污泥粘在它身上，又隨著它的動作滑落！
在人形生物出現的那一刻，天邊突然響起了靡靡的梵語，仿若渡世的神佛捏著佛珠為悲苦的世人禱告。
紅光乍現，完全的鋪蓋下來，照亮了一切怪誕，紅黑相間的曇花開遍了巨物的屍體，吟唱的梵語聲越發的響徹蒼穹。
那形似女人的妖邪從黑泥中挖出了一個瓷瓶，捧在手心裡，右手做拈花的姿勢，竟像是廟堂上慈悲觀音。
它巨大的頭顱無聲的貼近了寇心，睜開眼皮，露出兩個漆黑的大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它咧開嘴大笑，撕裂的皮膚一直延伸到耳朵，長著利齒的嘴裡是黑黝黝的喉管。
巨物、梵語、吟唱、千萬人聲的瘋癲的大笑，數不盡的燒紅銀針狠狠扎進大腦！
寇心只剩下一隻的眼睛大張著，看見了一切。
——原來，一直都是它。
……
現實世界裡，寇心仰著頭脫力的跪在地上，手指狠狠抓著自己的脖子，力氣大到指甲都刺進了皮膚。
她無法呼吸，臉漲的紫紅色一片，眼白上翻，鼻血流了半張臉，壓扁的聲帶里發出被掐住氣管的喘音。
忽然，她的身體大幅度的震顫了一下，身體彎折著，腦袋狠狠磕在地上。
「嘭！」
地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寇心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如同僵住了一般。
繆音走過去，腳尖踢了一下，她就翻倒在地上，額頭上血肉模糊的，嘴巴大張著，已經死了。
也不知道是磕死的，還是被自己掐死的，又或者是異能力枯竭而死的。
「這次可不是我動的手啊。」繆音嘆了口氣。
「所以，你在我的精神世界到底看見了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