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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魅惑

2026-09-03 18:02:09 作者: 觀山談雨

  晚上,繆音穿著短袖躺在床上,手裡拿了一張地圖,也不畫什麼,就這樣舉在身前看著,黑髮隨意披散著,姿態慵懶。

  夏棠進來時,就看見她這副沉靜的模樣。

  繆音睡的這輛房車的床是最大的,睡兩個人也綽綽有餘,不過一般她都是獨自睡,或者跑空間裡去。

  夏棠第一次被叫到這來,慌亂之餘又有些好奇。

  她看了看這個房間的布局,其實和他們的沒多大區別,只是兩張床變成了一張,柜子上放了不少書和地圖。

  「我以為你會讓我睡外邊。」她靠著柜子說道。

  「我的床很大,不介意多一個人。」繆音懶懶的說道。

  「這是哪的地圖?」夏棠自然而然的問道。

  「夢城的。」

  「彭隊長給的?」

  

  「別人的。」

  夏棠一步一搖地向床邊走去,她的步態十分好看,嫵媚又不失端莊,即使穿著一身在普通不過的睡衣,也如同紙醉金迷的名利場裡搖著紅酒杯的貴婦。

  這讓繆音想起了那個避難所里的丁夢婷,但那個穿著貂皮的富貴女人,比不上眼前人分毫的靈動。

  她趴在繆音身邊,像只小狐狸一樣抬起腦袋,眼裡的心形閃動著紅光。

  「就是因為你長的這副模樣,害得我沒法把你登記成無異能力者。」繆音放下了地圖說道。

  夏棠吐了吐舌頭,俏皮道:「誰讓我是禍心呢?」

  她湊過去,看了看繆音腿上的地圖,那其實是一張原本夢城旅遊的路線圖,不知道被誰圈了起來,畫成了現在的基地模樣,而中心區所在的位置,特地標了紅。

  「中心區這辦公地也太大了吧,這些地盤要是能分出來給難民,基地還能再多容納幾百個人吧?」

  繆音點點頭,卻道:「可是不行。」

  「為什麼?」

  繆音的手指按在地圖上,順著紅邊描了一圈:「看出來了嗎?」

  「……什麼?」夏棠思索了一會,沒有明白她的意思。

  「剛才我們的車子開過的地方,正好是這一圈。」

  而他們原本可以直行。

  夏棠:「……」

  她長長的睫毛驚疑不定的眨著,紅酒色的長髮垂落下來,正好有幾縷落在繆音的手背上。

  繆音翻手捏住她的髮絲,柔聲道:「夏棠,我記得你說過,你的禍心可以給人製造幻覺。」

  夏棠仰著腦袋看她:「音姐,有什麼需要嗎?」

  「我想看看。」

  夏棠眨眨眼:「可以是可以,音姐想要什麼樣的幻覺呢?」

  「你可以製造什麼?」

  「我的禍心可以製造兩種類型的幻覺,一種是能看到人內心深處最深層的記憶讓人淪陷,還有一種就是由我編造故事,但是這種方法比較容易露餡,所以……我一般還會用上一點精神控制。」

  「那你看到別人的精神世界嗎?」繆音一圈一圈繞著她的頭髮。

  「這倒不行,我只能讓他們的記憶外放出來,而且這些幻覺也僅僅只有他們可以看見。」夏棠任由她動作著。

  「試試,用第一種方法。」繆音笑道。

  於是夏棠坐起來,手撐在床單上,帶著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睛湊近了繆音。

  被一個魅惑型的精神系異能力者如此靠近,繆音也不驚慌,只是放鬆的靠著床背。

  比精神控制更早到來的,是糜爛的蘋果的甜味,過量的糖分膩的人暈沉,緊接著就是滿杯的紅酒和櫻桃,清新的檸檬擠出酸甜的汁水,她眼裡的心形閃動著,但世界裡只有繆音。

  繆音不需要低頭,就能看見她唇間的嫣紅吐出。

  「阿音……」

  無形的情絲牽動,鋪天蓋地的粉紅從吳儂軟語中飛出,包裹住整個房間,曖昧的因子像地獄的曼陀羅悄然綻放。

  原來這就是被精神系異能力者魅惑的感覺嗎?怪不得那麼多人對這一類型的異能力者避而遠之。

  繆音放鬆了自己的警惕,愉快的接受了對方的蠱惑。

  夏棠並不覺得自己能夠讓繆音陷入幻覺。

  所以她竭盡全力的魅惑著她,小狐狸一點一點叼著人衣袖,把人勾進自己的狐狸窩。

  好在,小狐狸還是成功了。

  眼前的場景驟然切換,一陣恍惚後,繆音再睜開眼,屠毫便坐在了她面前。

  她低頭,自己身上是一條在簡單不過的白裙,外邊套了一件咖色的風衣,似乎只是為了出門而隨意披上的外套。

  眼前的屠毫也不似現在那個野性難馴,在怎麼隱藏也壓不住那份桀驁和殺意的模樣。

  他更加的成熟,眉宇間多了幾分穩重和認命後的淡然。

  燒水壺咕嚕咕嚕的響著,他背對著她,拿起桌上的茶葉罐,往茶壺裡丟了一些。

  「真的一點餘地都不給夢城基地留嗎?」他看著燒水壺說道。

  繆音聽見自己清冷的聲音響起:「拿我的血去給他們留餘地?」

  「能在天災後還給出這樣的條件,他們帶了誠心。」

  「既然如此,早幹嘛去了?我把凌交給他們,讓他們的實驗進度快了三年,他們倒好,還想還原業城的藥劑,當我是死了嗎?」她輕佻的說著。

  「先是畸變又是天災,他們是怕人類滅絕了,才狗急跳牆的到處找出路。」

  啪嗒,水開了,屠毫抬手捏住壺柄,還在沸騰著的熱水就衝進了茶杯,滾燙的熱度被冰冷的陶瓷稀釋。

  他低頭看著旋轉著的茶葉,不知道在想什麼。

  末了,他放下水壺,把茶壺和茶杯端了上來,放在桌子上。

  「繆音」點著下巴,拖長了聲音道:「屠毫,我怎麼不知道你開始關心起人類的存亡了,我們冷血的僱傭兵也學會善良了?」

  屠毫一臉平靜的拉開椅子坐下,拿起茶壺,將苦澀的茶水衝進小小的茶杯中。

  「我是人類,你也是。」

  「我是嗎?」

  「不是嗎?」

  「哈哈哈哈……好吧,我也是,你說的有道理,人類的存亡很重要。」

  「繆音」被他說服了,伸手下意識的去碰茶杯。

  屠毫抓住了她的指尖,然後推回去:「燙。」

  「繆音」沒有怪罪他的逾矩,而是自顧自接著說道:「說起夢城的實驗室,聽說他們最近好像研發出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已經拿到軍隊裡去用了,你知道嗎?」

  「知道。」屠毫點點頭,「他們去清掃麟城那邊的畸變種了,嘖,都泛濫成災了,天災怎麼沒把這些怪物都弄死。」

  「洪水,海嘯,冰封,高溫,蟲災……也不知道下一個會是什麼。」

  「所以夢城才想要把所有人都變成異能力者……為了能有更多的人活下去。」

  「聽說他們的藥劑是通過畸變人做出來的,屠毫,你說,這回做出來的,會是他們一直推崇的能讓畸變消失的藥劑嗎?」

  屠毫搖搖頭:「我不覺得,這十年來他們做出來的東西還少嗎?有幾個是真正解決了畸變的?不過都是些『保健品』,否則也不會來要你的血輔助實驗。」

  「繆音」不開心的撅了撅嘴,埋怨道:「我不管,說好的要給我做稀釋藥劑,他們沒給我做,現在除非他們把凌給我復活了,否則免談。」

  屠毫無奈的看著她:「凌活著,你就會同意夢城的交易了?」

  「繆音」淺笑了一下,墨黑的瞳孔像是妖怪:「如果他們願意把基地送給我的話,不是不可能哦。」

  屠毫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碰了碰杯子:「涼了。」

  他把杯子推到她面前,「繆音」自然的拿起茶杯,一飲而盡。

  溫熱的苦茶順著喉嚨流進胃裡,路過了心臟,然後順著血液進入全身……

  「砰——」

  茶杯碎在了地上。

  「繆音」抬頭,像森林裡探出草叢的蛇一樣歪了歪腦袋,注視著獵物,眼睛微眯。

  屠毫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把視線落在她身上,他似乎是愣住了,眼神閃動著,驚疑不定。

  「你放了什麼?」

  失去異能力的感覺是瞬間而來的,沒有了鬼體,身體強化消失,她幾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十年前那種病弱到呼吸都困難的虛弱。


  身體裡一刻不停歇沸騰的火焰也消失了,「繆音」的眼睛在褪色,漆黑的墨就這樣在屠毫的眼前消失,透亮的琉璃色顯露出來,她的指甲也不再鮮紅。

  更重要的是,那份操縱著所有人的印記,也消失了。

  她變回了人,一個普通人。

  「你……」屠毫的嗓子沙啞的可怕。

  「你放了什麼?」她又問了一遍。

  他嘴唇顫抖著,是少見的強壓下的驚慌,森綠色的眼眸卻精亮,好像有什麼東西開始復甦,某種帶著殺意的野性開始出現,以至於他竟然看起來有幾分饑渴。

  他的神情里好像隱藏著兩個鬥爭的人。

  「溯新,他們給它取名叫溯新,它是……抗畸變藥劑。」

  「你和夢城做了交易,屠毫,你背叛我?」她的語氣有些古怪。

  「背叛?」

  屠毫突然站了起來,這一刻,他的身形似乎無比高大,他手掌壓在桌子上,幾乎要把桌子碾碎。

  「繆音,你說我背叛?你以為我服從過你嗎?這些年來你把我當什麼,狗嗎?你怎麼對他們的!你怎麼對我的!我早就說過死在我手裡才是你應得的下場!」

  「繆音」抬眸看向他,身處地位卻猶如上位者,琉璃色的眼睛透亮,言語刺人的可怕。

  「哦?你覺得你沒有屈服過?哈哈哈哈……真可笑,在地上爬的時候你也是這麼想的?自欺欺人也要有個限度。」

  「你認為我把你當狗?是啊,我就是這麼覺得的,屠毫,你以為你是憑什麼在我這裡有優待?你和外面的人沒有任何區別,扔了你換成誰都一樣!殺我?你做的到嗎?」

  「砰——」

  屠毫掀翻了遮擋物,木質的桌子摔的粉碎,像他的人格一樣。

  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起來,眼神吃人一樣:「沒區別?我和他們沒區別?你不信我做得到嗎!那我就讓你看看!沒了見咒你算什麼!」

  眼前的場景驟然粉碎,繆音看見過往無數略過。

  失去異能力後,屠毫以最快的速度把這件事昭告給了基地所有人。

  他們從不可置信、到驚訝、再到看見她時的確信,最終變成了擁有自由後的惶恐和大喜。

  和屠毫底色相近的晁博延是第一個笑出來的,他很快接受了後面的事物,就像他一直在隊伍里設立的領頭者的威信一樣。

  他痛快的樣子讓繆音不由得多注視了一會,他卻突然笑不出來了,默不作聲的收斂了情緒。

  闕松猶猶豫豫的,還是選擇了傾向那一邊。

  她隊伍里的水系異能力者白嬅第一次斷了基地的水源供給,盧佳佳卸力的癱坐在地上地上慶幸自己躲過一劫,因為她不小心養死了繆音的花,正驚恐的想著怎麼請罪。

  季元洲依舊看見她就想躲,哪怕他知道了繆音已經失去異能,依舊不敢做什麼,悄悄的消失在眾人聚集的地方。

  這些天南海北被她聚集起來的異能力者們聞聲都來到了樓里,明明高興的都要咬手指,卻都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除了屠毫。

  真是奇怪,她握權的時候大家都怕她。

  她不握權了,大家還是怕她。

  繆音不喜歡做那個天天勞心勞力打理基地的人,所以這件事總是被推給屠毫。

  所以下一個基地領主的身份輕而易舉的出現了。

  屠毫下的第一個命令,就是往基地外丟下一個他們俘虜下的敵人。

  專門用來吸引畸變種的噪音被打開,那人很快就被吃的一乾二淨,血腥味引來了更多的畸變種。

  等畫面停下時,便是那熟悉的高樓。

  這一次她不再是那邊被困住的人,而是出現在了他們身側。

  樓下是飢腸轆轆的畸變種,那個白裙的女人被掐著脖子,壓在圍欄邊,她微微張開了唇,依稀間還能看見裡面的牙齒,時而還能動動腦袋看看周圍,好像在笑一般。

  繆音走近了一些,好奇的以第三者的視角看著這一切。

  記憶中有些模糊的細節一一清晰起來,她看見屠毫臉上悲痛的恨意,和用力到青筋都爆出來的手臂。

  繆音似有所感的摸摸自己的脖子:「其實一點都不痛。」


  她還能笑嘻嘻說幾句話呢。

  「後悔嗎?後悔用見咒控制我,把我當狗一樣驅使嗎?!」他壓低了嗓音譏諷道。

  樓下的畸變種尖叫著往上爬,站在遠處晁博延朝下邊打了個手勢,十幾把槍就響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後,他頗有些怨念喊道:「屠毫,動手啊,你不擔心藥劑失效嗎?到時候我們就完了。」

  「閉嘴,輪得到你說話嗎?」

  晁博延冷笑一聲聳聳肩:「隨你,直不起腰的狗崽子。」

  他也不明白,為什麼屠毫不喜歡繆音,卻總是跟著她,和其他人還算相處的和平,卻從來不願意和其他人建立良好的聯繫。

  說白了,這兩個人當領頭的風格半斤八兩,只是屠毫更像個人。

  「博延,你在說什麼呢?」如此危險的情況下,「繆音」還有閒心的和他攀談。

  晁博延卻激起了一身冷汗,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幾步,生怕什麼東西會刺穿他的眼睛,讓他從此做個瞎子。

  「你還有閒心看別人?」

  屠毫不滿的掐緊了她的脖子,狼爪抖了一下,劃破了她的皮膚。

  已經好幾年,繆音沒在他人的手上流過血了。

  繆音輕哼一聲,不滿道:「差點都要忘了,當時還有個晁博延呢,壞傢伙,回去折騰死你。」

  說罷,她繼續看起戲來。

  後面,才是最精彩的。

  「鬆手。」

  她聽見自己這麼說著,屠毫便放了手,反應過來時臉色鐵青。

  「繆音」瘋笑起來,毫不留情面的嘲諷著對方的無能和軟弱。

  「屠毫啊,我死不了!」

  晁博延倒吸一口冷氣,手摸上了腰間的槍。

  如果屠毫不動手,他就算是搶,也要殺了「繆音」,絕不能讓對方有任何活下來的機會。

  她笑著笑著卻停下來,冷然道:「可是小屠啊,拔了牙的狼,真的能回到森林嗎?」

  那一刻,屠毫臉上出現了一種堪稱潰敗的情緒。

  「繆音」輕笑一聲,她往下一撐,就坐在了搖搖晃晃的圍欄上,壓抑的黑雲里泄露一絲天光,她抬起手,讓陽光從指縫裡透過。

  「溯新……真是個好名字,抗畸變的藥劑用在異能力者的身上竟然如此好用,啊……這真是,可都到這一步了,怎麼還是什麼都沒變,太無趣了。」

  哭狼響動,屠毫下意識問道:「繆音,你在說什麼?」

  「繆音」仰起頭,她的指甲在慢慢變紅,眼裡的琉璃色不知何時開始消退。

  「你怎麼一直看著我,又不說話呢?還要我做到哪一步呢?」

  「……繆音,你在說誰?」

  「呵、哈哈哈哈哈……」她低低的笑起來,連著圍欄都在顫抖。

  烏雲飄過,終於遮住了太陽。

  「繆音」抽空了力氣般向後倒去,沒有一絲留戀。

  「!!!」

  屠毫一驚,立刻去抓她,竄天的火焰卻忽然吹來,攔住了所有的去路。

  僅僅是一剎那,「繆音」便掉了下去,畸變種一擁而上,將她吞沒,直到死前,她也依舊笑意盈盈。

  畫面再次破碎,捲起巨浪。

  繆音站在洶湧的黑海之中,耳邊是嬰孩的哭泣,腳下是自己的屍體。

  淤泥中蓮花盛開,捧出顆顆人心。

  那是她死後做的夢,夢裡,鬼魅的神佛落下一滴血淚。

  她倏地睜開眼,夏棠正盤坐在她身側。

  繆音握了握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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