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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身份牌

2026-09-03 18:02:27 作者: 觀山談雨

  彭泗關上辦公室的門,領著繆音向走廊深處走去,那盡頭是一個逃生通道,現在被一扇鐵門鎖住,由士兵看守。

  彭泗把敲過章的文書交給對方:「開門吧。」

  那士兵確認完文書無誤,才打開了大門。

  「彭隊長,請進。」

  門後是向上的樓梯,也是電梯最後幾個按鈕被封死後去不了的高層,暗黃的燈光晃悠悠的,像是打開魔盒的鑰匙孔。

  台階一步步向上,沒有人說話,只有鞋底踩在大理石台階上的踢踏聲沉悶作響,繆音心想,如果她每天都要走過這樣的通道才能正常上班的話,她一定會忍不住把這棟樓給炸了。

  走過兩層樓,最後一道感應燈熄滅,彭泗停下了腳步。

  那穿著綠色軍裝的士兵看見彭泗,點了點頭,轉身給他打開了門。

  門後的辦公處是和彭泗一樣簡約的風格,一位老人坐在椅子上,沉靜的批閱著手上的文件,即使是有人到來,也沒有影響他分毫。

  「陸老。」彭泗恭敬的喚了一聲。




  他應了一聲,那平和下暗藏威嚴的視線便落在了繆音身上。

  繆音從彭泗身後走出來,恰好和他對視。

  也許是因為白熾燈閃了一下,又或許是眨了一下眼,忽而跳動的光線,讓繆音想起那個轟碎基地城牆的夜晚,慘白到瘮人的月光下,他們也是這樣對視了一眼。

  這一瞬間,十年的歲月如白駒奔過洪流,消失在黑色的漩渦之中,只留下銀色的星痕證明它曾在這裡奔跑過。

  他變得年輕了……

  

  繆音腦海中不由得閃過了這一個念頭,但隨即而來的,是一種隱秘的暢快,像是看見曾經某位她看不起的富豪突然金礦被炸,被迫淪落街頭似的。

  現在她在起跑線後了。

  沒有人知道,繆音討厭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很久了。

  即使他們只見過一外面,那種對大局盡在掌握之中,好像什麼都在他意料之內的態度依舊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不曾留下她,也不曾阻攔她,好像早料到自己不會在夢城停留,也預料到即使給出再多的實驗素材凌也活不下來。

  他親手培養了一個陷入瘋狂的徒弟,又親手把對方斗死,維持著夢城的平衡,看似善良的為異能力者和普通人建立起一座溫暖的港灣,又在知曉業城所發生的事時一言不發。

  如果說有什麼事情是這位老人做不到的,那一定是沒把她的血送進實驗室。

  至今繆音都認為,當年屠毫能得到藥劑這件事和這位老人脫不了干係。

  一個基地最新研發出來的藥劑,能夠打壓畸變種,還能讓異能力者的能力消失,這樣的東西沒有陸老的批准,怎麼可能被翻山越嶺的運送到神令的基地里。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份第一眼就帶來的厭惡,她曾多次故意往夢城基地引去一些畸變人,想讓他半夜都睡不好覺。

  年紀大了,勞累過度一下猝死也很正常吧?

  她惡意的視線即使是帶著墨鏡也阻攔不住,陸老抬手合上桌子上的文件,拄著拐杖站起來。

  彭泗正要上前,他卻擺擺手:「還沒老到這個地步呢。」

  他坐在茶几旁的沙發上,拐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過來坐,別站著了,我抬頭看也累得慌。」

  彭泗低了低頭,正要帶著繆音過去,陸老又擺了擺手:「我說她,不是你。」

  繆音低笑一聲:「大隊長,被嫌棄了呀?」

  彭泗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遲疑了一會,見陸老神情不容反駁,才勉強退讓了:「我去門外,陸老,您有事喊我。」

  「去吧。」老人抬手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順勢把另一杯推到了對面。

  繆音大方的坐下,拿起茶杯晃了晃,沒有喝,又放了回去,隨著關門聲響起,室內終於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你叫晴夕?很好聽的名字,父母花了不少心吧。」老人飲了一口茶後淡淡開口。

  這是彭泗隨意給她取的假名字,繆音手指敲著沙發鬆軟的墊子,道:「死的早,記不清了。」


  帶刺的言語沒有激怒對方,老人只是點點頭:「世道艱難,都不好說,既然來夢城了,就安心的住些時候吧,基地算不得大,對異能力者還是很友好的……我讓彭泗叫你來,也是想見見你,聽說冬艾小區的救援任務你出了不少力,作為管理者,還沒好好跟你說一聲感謝,那麼多條人命,沒有你,他們沒法活著到夢城。」

  「如果只是謝謝的話,給我一棟房子會更好吧?夢城人太多了,比起口頭的感恩,熱水和床墊更重要,這麼多人來到基地,不都是為了這些安穩嗎?」

  「年輕人就是直率啊,跟我年輕時一模一樣,不落客套,直來直往。」陸老笑著搖搖頭。

  「先別急,你要房子,我也不是不能安排,今天啊,還是得聊點正事。」

  「哦?」

  老人放下茶杯,拉開茶几的抽屜,從下面拿出一個文件袋和一張身份牌,放在桌上。

  他看著文件袋,忽而嘆了口氣,眼底泛起回憶的光:「我曾經有個徒弟,帶了很多年了,他呀,年少輕狂的,出口就說要給我養老,哈哈……玩笑話,我也沒放在心上,沒想到時過境遷,我都準備好要退休了,他倒是反了,就那麼兩三年也不願意等,偏要來爭點什麼。」

  說到這裡,老人鬢角的白髮似乎都顯眼起來:「人都是要老的,哪有一直都能活著的道理,生老病死是這世間的規則,落下來了,這肩膀啊也就擔著了,我這徒弟哪都好,偏生的就是執著,總是想著一些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的東西,到死了都想不通。」

  墨鏡下,繆音的眼神落在老人身上,神情沒有一絲的改變。

  對方的傷痛不似做假,只是這個時候突然回憶起死去多時的李康平,怎麼想都怪異的很。

  「然後呢?」她來了興趣。

  老人沙啞的聲音帶著歲月的沉澱,訴說著他悟出來的道理:「小姑娘,同樣的道理你也聽聽,能不能明白你也都聽聽,人這一生短短百年,不如一棵樹,莫要執念太深,傷人傷己。」

  「……」

  「……」

  繆音突然前傾了身子,拿走了那張身份牌。

  牌子倒轉,正面的姓名處赫然填著幾個黑色的字——冷晴夕。

  「不喜歡以前的名字,那就不用了,新的身份也是個新的開始,趁著年輕有為,別走上歧路了。」

  那老人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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