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區的早晨意外的要比別的地方都冷一些，也許是因為快要入秋了，護城河邊上的風也格外的大。
說是讓夏棠和自己一起睡，繆音半夜就跑進了空間裡，一直到下午才出來。
彭泗到底還是出了力，沒讓巡邏的人走到護城河，估計是給他們派了什麼別的任務，衝掉了這幾次的巡邏。
原以為要等上幾天才能拿到身份牌自由出入，沒想到第二天天下午，彭泗就找上了門來。
繆音坐在房車下來的台階上，聽著他解釋。
除了彭泗以外，他身後還帶了兩個士兵，但他並沒有讓那兩個人跟著上前，而是把他們留在了外面。
他的狀態看起來要比昨天更嚴肅些：「你們的事我已經上報上去了，審批的速度比我想像中要快得多，其他人的身份不是問題，我把他們算成了新來的難民，但是你和屠毫的，因為不在人力檔案里，所以要麻煩一些。」
說著，他遞過來一疊身份牌，繆音拿著翻了翻，指甲刮過上面細密的紋路。
基地的身份牌不是什麼普通的卡片，而是暗藏了隱秘的水印技術和電子晶片，防止走投無路的難民們偽造，擾亂市場。
「血液報告的事情我也已經解決了，現在，你們可以拿著身份牌出去了。」
「所以，你來找我是？」繆音放下身份牌，問道。
「上頭想見一下協助了冬艾小區救援的異能力者。」
「你的上級？」
「姓陸，我們一般都叫他陸老。」
一旁聽著對話的屠毫靠在車邊，靜靜的等待下文。
繆音眼神微眯，打量了他一會兒，直到用見咒確認完對方確實沒有撒謊後，才站起來：「好啊，不過，我一個人應該足矣了吧？」
「……可以，走吧。」彭泗手心朝上，指向他身後的車。
半小時後，車停在了中心區的嘉樂廣場，繆音走下車，扶了扶臉上滑下的墨鏡，抬頭望向幾座大樓，那上面似乎是被什麼轟炸過一般，傷痕累累。
彭泗見她目光停留，開口解疑道：「這是基地剛建立沒多久時，畸變人襲擊留下的。」
「看來現在很安全了。」
「這裡有專門的武器防守，強攻的話，會自動開啟防禦措施，所有的門也有專屬的門卡才能開啟，別看了，往這走吧。」
彭泗帶著他們向大門走去，出示證件，看門的士兵敬了個禮，然後用卡片打開電子鎖。
墨鏡下，繆音的眼睛默默注視著，不發一言。
他們走進大樓里，一路上沒遇到什麼人，少有的幾個，也是行色匆匆，前台的桌面已經落了灰，也沒有留下幾張文件，只有兩個士兵守在這裡。
繞過一個走廊，彭泗身邊的士兵按了一下上行的電梯。
「叮。」電梯門開，彭泗站在最前面，按了一下八樓。
而在往上的幾個按鈕，全部被拆掉了外殼，用膠帶封住。
電梯裡沒有人說話，只有電梯齒輪運行的聲音。
「叮。」
電梯門開，幾人又跟著彭泗走出，比起樓下的荒涼，樓上顯然更加的富有活人的氣息，幾個公職人員抱著文件走過，見到他們則是點點頭，但眼底的青黑還是暴露了他們疲憊難耐的事實。
「就到這裡吧，剩下的我會帶她去的。」彭泗忽然轉過頭對那兩個士兵說道。
「是，中將。」兩個士兵行了個禮，就此停住離開。
空蕩蕩的走廊只剩下他們兩人，彭泗停頓了一會，等兩個士兵徹底走開了，才帶著繆音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十分的整潔，所有的文件都規規矩矩的收在玻璃柜子里，一些生活化的日用品則是擺放在另一側，茶杯里還有未飲用完的水，筆筒里插著兩隻鋼筆。
「這裡是我的辦公室，你先坐一會吧，我去請教一下陸老。」彭泗對她說道。
「這麼重要的地方讓我一個人待著？彭隊長，你倒是對我放心。」繆音看了一圈周圍說道。
「這裡沒有什麼不能看的，機密早就收起來了，稍等一會吧。」說罷，彭泗便離開了辦公室。
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下繆音一人。
「沒什麼不能看的？」
既然對方這麼說了，繆音倒也不介意到處觀光看看。
於是她毫不客氣的翻箱倒櫃，拉開對方的抽屜翻找文件。
彭泗說的沒錯，這裡似乎真的已經被清理過，沒留下什麼有價值的，繆音翻出來的，大都是一些早期裝修示意圖和公職人員名單，這些東西根本算不得機密，只要有心，早晚能被翻出來。
繆音漫無目的的翻著對方的東西，文件一份又一份的丟出來，亂七八糟扔的到處都是，直到，她看見一份沒有外殼的空白文檔。
扔東西的動作頓了頓，繆音拿下文檔，翻開最開始的兩張空白紙，第三頁開始，上面赫然出現了一份地下城裝修圖。
「……」
她一頁頁的往下翻著，整個地下城的俯瞰圖就這樣展現出來。
從電梯入口進去後，裡面四通八達。
醫療存儲區，武器存放區，政要辦公地，逃生密道，以及……
占領了一大半地下城面積的實驗室。
再往下翻，則是各個區域值班人員的排班表和流動圖。
看守人員們如何輪班，什麼時間輪班，甚至什麼時候檢修監控攝像頭，每一條時間線都清清楚楚的排在紙上。
以繆音的記憶力，紙張翻過，就不會在忘。
「……」
她沉思了一會，合上文檔，把它放回了原位，再用其他的文檔遮蓋住。
等彭泗回來時，她雙腿交疊擱在他的辦公桌上，正悠哉地翻著一份公職人員記錄表。
桌上堆滿了文件，那些規規矩矩擺著的日用品也被推翻，地上更是一片狼藉。
彭泗看著一副被強盜打劫過似的辦公室陷入了沉默。
「呦，回來了。」罪魁禍首輕飄飄丟掉手裡的冊子，朝他打了個招呼。
「……」
彭泗按了按自己發疼的額角：「我記得我只離開了二十分鐘。」
「是的，所以，我可以走了嗎？」她攤了攤手，像拆家的小貓得意洋洋的展示成果。
彭泗閉著眼嘆了口氣，突然覺得自己上輩子造了孽：「……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