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村,老夏家。
「嘿!老四家的,你這又偷著做飯不叫人是吧?幹啥啊,這家可還沒分呢,你徐自珍這主意可夠大的啊,爸媽是有事沒回,又不是死外頭了,你這做頓小家飯,又是雞蛋又是大米的,你和你家老四配吃這麼好的嗎?」
廚房門口,徐自珍剛端著自己熬的米湯和給女兒秋好的煮雞蛋出來,就被剛洗完老二衣服,甩著手發愁的王小芳給攔住了。
徐自珍眉頭緊緊皺起,臉上表情強勢,毫不掩飾對王小芳的嫌棄:「我有工作,自己有錢買米買雞蛋,我樂意給自己丫頭吃雞蛋,咋了,影響你餓肚子了?想吃自己做去啊。」
王小芳被戳了痛處,瞬間急眼,學著村里惡婆婆罵架的樣子,跳著腳,尖聲兒扯嗓子喊道:「徐自珍,你個自私鬼,生不出兒子的賠錢貨,這各家掙得錢都應該交家裡,那都是全家一起的錢,憑什麼你家夏華永啥也不干,地不耕,活兒不干,錢也不掙一個子兒,天天混家裡吃喝,你自己紡織廠一個月29塊錢工資掙著,不交給家裡啊?!憑啥?!」
林春霞三人推著車走到院牆外的時候,就聽家裡面傳來這段對話。
她立刻拽住老頭子胳膊,又看向夏華芳,對她比了個閉嘴的手勢。
她倒要聽聽,上輩子遇活兒就躲,見好處就爭的老二媳婦,和老四家那個強勢無比,嫁過來就想當家作主的徐自珍,能吵出個啥花出來。
院子裡,徐自珍冷笑一聲:「哎呦,你可別逗我了,說的就跟你家交過錢似的,你家男人燒磚掙的那點錢,不都被你送回娘家去了嗎,你家那仨小子,餓得跟乾兒狼似的,大晚上眼睛都能冒綠光了,你還好意思說我,真是可笑。」
王小芳最受不了被人說往娘家塞錢,哪怕這是事實也不行。
她給自己娘家送錢送東西,還不是和大嫂學的。
她陳蓮娣就比自己大一歲,沒嫁人之前,陳家和她王家就是鄰居,陳蓮娣一個在娘家不得臉的賠錢貨,從小那苦日子就不能跟自己比。
誰成想,她竟然成了自己大嫂!
嫁的夏家老大更是個在家受寵,木材廠會計的工作也生生壓了她男人一頭。
王小芳從小在娘家就是個掐尖要強的,現在嫁到夏家,她更不想被從小不如自己的陳蓮娣比下去。
陳蓮娣往娘家送面,她就要送米。
陳蓮娣往娘家送10塊錢,她就要送15塊錢!
她就不想被陳蓮娣這個賠錢貨比下去,怎麼了,礙著誰了她。
可現在,自己的攀比,自家的窘迫,就這麼明晃晃的被四弟妹挑破,王小芳那顆只會一哭二鬧的腦子,瞬間就炸了。
「徐自珍,給老娘閉上你那張臭嘴,你個生不出兒子的賠錢貨,老娘跟你拼了!!!」
院外,夏華芳不敢說話,但表情焦急的看向親媽。
這二嫂和四弟妹萬一真打起來,傷了誰都不好吧。
林春霞雙手環胸,45度角死魚眼望向天空:打唄,反正都不是啥好玩意,打壞院裡一塊磚都得給她賠錢。
上輩子,王小芳這個又蠢又毒的媳婦,和陳蓮娣加一起,都是趴在老夏家吸血,毫無底線,補貼娘家的惡狼。
徐自珍這個四兒媳婦,看似獨立自強,自己有工作,不扒著老夏家吸血,像是個好的。
其實呢,她強勢,吝嗇,從70年嫁給老四,就想當她這個做婆婆的主。
那眼睛裡,可能給她這個當婆婆的找活兒幹了。
就連老頭子這個當公公的都經常被挑剔。
早飯少了,她不樂意,做得簡單了,野菜放多了,咸了,淡了都要挑理。
而且這徐自珍每次挑理時,那橫眉冷對,齜牙咧嘴的模樣,就像自己和老頭子幹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一樣。
還有這個家用的問題,養孩子的問題,她徐自珍每每對外人都說,給自己和孩子花的,都是自己掙的錢,她這個當婆婆的管不著,可她剛嫁進來時,也是才入紡織廠,一個月就8塊錢工資,也是最近兩年才漲到29塊錢的。
74年,生了孫女:夏秋好,她怕影響工作,都不等產假結束,將出生才不到六個月的奶娃娃扔給她這個婆婆,自己撐著去上班。
那時候,老大家的大女兒8歲,二女兒6歲,三兒子5歲。
老二家的大兒子6歲,二兒子4歲,三兒子才一歲。
家裡都成孩子窩了,那老大媳婦骨子裡就重男輕女,兩個孫女沒她這個當奶奶的護著,好幾次都差點沒了。
老二媳婦更是懶得讓人噁心,那孩子拉褲了,她都不知道給孩子洗洗,大夏天生生讓4歲的孩子,生了痔瘡。
那個一歲的小老三,更是兩次被她丟在娘家,差點兒被娘家嫂子給賣了。
那段時間,她這個婆婆,每天不論睡著還是醒著,眼裡看的,腦子裡想的全是孩子。
原本一頭好好的黑髮,不過三年時間,就白了一片。
即便如此,她徐自珍一點兒也不念她和老頭子的好,什麼時候跟外人說起她和老頭子,都是偏心的公婆,不管她們四房一家子。
如果不是她龔自珍自己能掙錢,老四和她女兒秋好,就得被她這個「惡婆婆」給餓死。
最可笑的是,自己上輩子抱在懷裡養大的小孫女夏秋好,竟也堅定站在徐自珍身邊,指責她這個奶奶偏心?!
更是在老頭子去世,自己被逼著分家後,除了孫女上私立學院來要錢之外,再沒有來過一次。
哼,真是個獨立自強,好樣的兒媳婦啊。
沒關係,這輩子她林春霞徹底坐實她的人設,保證讓她體會,自己花錢養活自己一家人的日子。
聽院裡打的差不多了,林春霞拍拍老頭子的肩膀:「走吧,回去看看。」
說完,自己推著自行車,率先進院。
「呦,你們這是——日子過夠了,拆家呢?」
林春霞故意拉長了聲音,語氣里滿是諷刺。
她這一聲,將蓬頭亂髮坐在地上的兩個兒媳婦叫回頭。
老二媳婦語氣略顯震驚「媽?!」
「婆婆……」對了,這個徐自珍上輩子也是這樣,從來沒喊過「媽」都是喊她「婆婆」。
罷了,既然決定再不對老大、老二、老四家付出,乾脆斷個乾淨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