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霞心裡有了決斷,便也沒再挑理,只目光環視,掃了掃院子裡。
真別說,這夏家老宅不愧是曾經的練武場,建造的真結實,這倆兒媳婦剛才那麼摔摔打打的,院子裡的青石板竟然完好如初,連個碎石坑都沒有。
「哼!」既然沒損失,林春霞冷哼一聲就推著自行車回屋去了。
將車在屋裡鎖好,把車筐里的檔案袋藏到柜子的夾層里鎖好,這個檔案袋,現在裝著的是自己的全部身家。
東西收好,林春霞轉回到院子。
三輪板車進不了院,老頭子正從板車上拿東西,大閨女也跟著幫忙。
見她一把就要提那一袋子布料,林春霞趕忙阻止。
「那個布料子太沉,你別管。」
這丫頭啊,真是和上輩子的自己太像了,天生老黃牛的命,一會兒不幹活,全身難受,就不是個能享福的。
在這點上,她真得和她那幾個嫂子、弟妹學學。
徐自珍,自視清高,喊聲婆婆扭臉回自己屋,既不想幫忙,明面上也不惦記公婆買回家什麼東西,私底下會不會讓老四過來要,那另說。
王小芳,更是眼睛粘在東西上,人卻裝作忙碌的在院子裡瞎轉悠,腦子裡指不定多少個壞主意轉悠呢。
至於老大家那個,估計今天又回娘家了,否則院子裡鬧騰這麼大聲,陳蓮娣要是在家,早就蹲門檻看戲、說風涼話了。
林春霞心裡明鏡一樣,卻不想在大閨女回家第一天就和這幫白眼狼算帳。
她得先把自己閨女安置妥當了,再和白眼狼們一個個算清楚,如果這幾家按她擺的路數走,那這日子就還能往下過,如果不認錯,不給錢,那就給她滾出老夏家去。
苦了一輩子,林春霞想通了,什麼面子不面子的,只要自己能活痛快了,心裡這口氣能順溜,惡婆婆也好,不講理的親媽也罷,她都可以去當一下,讓白眼狼們長長見識。
板車上的東西老伴分了兩趟搬進屋,而後將她自行車又從屋裡扛出來放到板車上,就打算騎三輪迴醫院還車。
林春霞拍了下腦門兒,趕緊過去將自行車鑰匙遞給老頭子。
「剛才我給忘了還車這事兒,這車鑰匙你拿好。」
她又從兜里翻出一小把零錢。
「這錢你揣著,有備無患,遇著事兒找公安,中午在外頭吃好點,別餓著。」
「對了,那個租板車50塊錢的押金條在你那吧。」
夏春林拍了拍胸口位置:「帶著呢,丟不了,我快去快回,你和華芳在家簡單吃點兒,別累著,我儘量趕下午兩點前回來,給你倆帶包子,晚上就不做飯了。」
知道老頭子疼她,林春霞心裡暖呼呼的。
「嗯,那你去吧,路上慢點,不著急。」
她站在院門口,目送老頭子離開,才回身打算關院門。
「媽,媽哎,您可算回來了,老兒子想您呦。」
大門另一邊,老六夏華泰灰頭土臉的跑過來。
看這混小子頭、臉、身上哪哪都是乾巴得黃泥、塵土,林春霞就嫌棄,頗有後世地鐵老爺爺看報紙的神色。
老六委屈,老六告狀:「媽,您和爹去哪了啊,不是說去看大姐嗎,怎麼一去就是五天,嗚嗚嗚,您知道兒子這五天是怎麼過的嗎,沒人管飯,衣服也都是我自己洗的,嗚嗚嗚,媽,兒子是不是可慘了,今天您回來,給兒子做頓肉吃唄。」
說完,就使勁兒眨巴著那倆大眼睛,努力讓親媽感受到他的「真誠」。
林春霞沒好氣的給了他腦袋一下。
「還委屈,我看你這五天沒人管,玩瘋了才是真的。」
說完對著老六一伸手:「工分條子呢?讓我看看,每天不夠八個工分,你就給我出去繼續討飯去。」
老六氣的鼓嘴:「哼,還是當小孩兒好,不用幹活,不用洗衣服,還能隨便玩,吃好吃的。」
說完他就想往親媽懷裡鑽。
「媽,你把我揣回去唄,重新再生一回。」
林春霞都氣笑了,猜到他這是想糊弄過去,自己也懶得點破,反正稍後也得要過來看。
她抬手就對這皮猴子一頓愛的教育。
「揣什麼揣,你這臭小子都22了,還當自己兩歲呢?還往老娘懷裡鑽,你羞不羞,羞不羞!」
手指頭一頓戳老六腦門兒,「去,趕緊去廚房給老娘燒鍋開水去,我要帶你姐洗洗。」
「你小子也給我洗洗,這是扎泥堆去了,一身的髒泥。」
夏華泰臉垮了,眼睛裡都沒有光了。
「媽,您不愛我了,嗚嗚嗚,沒人疼的娃娃好可憐……」
林春霞對著他屁股就是一腳:「別耍了,快去燒水去。」
老六「嗷」的一嗓子,揉著屁股奔去廚房。
院裡從頭到尾看著的夏華芳,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林春霞也沒好氣的瞪大閨女一眼,訓道:「還傻了吧唧在院裡站樁呢,回你東屋歇著去。」
說完,就拽著閨女往她那屋走。
「你那屋你六弟收拾的,我得看看這臭小子幹活是不是糊弄了。」
母女倆走到大閨女出嫁前住得房門口。
夏華芳近鄉情怯,胳膊抖得使不上力氣。
林春霞乾脆摟著她,一把將房門推開。
略有塵封感的空氣中,還隱隱帶著點兒草木的香氣。
大閨女的房間有20多平,但擺設簡單,林春霞一眼就能看清。
房間被打掃、擦拭得很乾淨,雖然沒到纖塵不染的地步,但也能確定老六沒偷懶。
而且靠窗的舊書桌前,還被老六用挖空的小樹樁子,種了盆淡紫色的小野花,給房間增添了幾分野趣。
「你這六弟啊,還算是個能信得過一點兒的,腦子好使,雖然不勤快,但還算聽話。」
這是林春霞對夏華泰的評價,上輩子老六這個月過後,就被抓走了,林春霞也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個孩子。
畢竟她看清那三家白眼狼,幾乎用了一輩子的時間,這輩子,她只想和老頭子倆人,過好自己的小日子。
至於,這些子女,也就隨看隨定吧。
那三家白眼狼她是確定不管了。
大閨女夏華芳、小閨女夏華美還有這個六小子夏華泰,如果樂意聽她的勸告,拎得清是非,不給她往回招惹那三家白眼狼,她就認她們。
要是未來也變成看不清是非,想趴她身上吸血的螞蝗,那就都踹了,她就當自己沒生過孩子。
林春霞心裡的想法很消極,重生歸來,她對子女的期待幾乎歸零。
將華芳安頓好,她又去了廚房。
廚房裡,老六正晃悠悠的坐在馬紮上看著火,那單手支著的腦袋,向著灶洞一點一點的。
林春霞趕緊走過去,將人扒拉醒。
「起來,起來,到一邊站著。」
「夏華泰,你可真行,看個火差點扎灶火里去。」
林春霞沒好氣的訓斥:「你小子夜裡偷雞去啦?怎麼困成這樣。」
老六撇撇嘴,沒形象的伸胳膊、張大嘴,打了個哈氣。
「哎呦,我說媽哎,這灶火邊上可暖和了,這熱乎勁兒,真催眠啊。」
都完,人就鬼頭鬼腦的跑到廚房門帘那裡,往外頭看了兩眼,又折返回來。
「媽,來,給您看個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