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自己和老頭子試圖扭轉過,可惜性格一但養成,尤其是對自己有利的性格,再想讓他們改,太難了。
可不論老頭子如何對孩子們失望,如何不想自己做老黃牛,如何吃醋她以前偏向孩子們,都不會真的考慮分家、斷親這麼極端的事情。
以前說也就是嚇嚇孩子。
夏春林對家人的【愛】,實實在在,毫無保留。
自己今天提分家,說要和老大、老二、老四三家白眼狼斷親,對於老頭子而言,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但她依舊要說。
這是她為晚上要錢,給老頭提前打的預防針。
她不想因為自己的醒悟,因為那三家白眼狼的過錯,影響她和老頭子之間的感情。
「春林,我之前做了個夢……」
林春霞這一講,就是兩個多小時。
夏春林認真且安靜的聽著,聽到小兒子、大閨女、小閨女的死訊時,他拳頭捏得死緊,兩隻眼睛更是恨的發紅。
聽到他自己被累死,倒是沒什麼表情。
再聽到剩下的三家白眼狼,在他死後發生的那些事,兒子兒媳硬逼著孤寡的親媽分家,孫輩鬧出來的問題,當爹媽的不管,全都壓在老家身上,最後的最後,那老大媳婦還敢打他老伴兒!老大、老二還敢強迫他老伴兒按手印?!
夏春林一張黑臉氣得通紅。
但:「春霞,這都是夢不是嗎,人不都說夢是反的……咱以後好好扳正他們成不?」
夏春林還想再爭取一絲迴旋的餘地。
「反的?老六那天我不去,他就會和夢裡一樣,被那鄭家人逼死,咱大閨女如果不帶著公安去找,五年後,她也會累死、病死。」
「春林,這些事兒和夢裡都一樣一樣的,我不敢賭,我怕你這輩子再被累死,我想你好,想你陪著我活得久一點。」
「還有,你惦記的武館,夢裡我把咱家所有的錢都捐給武術隊了,我覺得,那是我能做出來的事兒,但是,咱現實里辦個武術隊不好嗎?你不是最想培養夏家武術的接班人嗎,咱倆好好活,活久一點,沒準兒以後政策變了,真能把武術隊弄起來呢。」
夏春林握住老伴兒的手:「春霞……辛苦你了。」
他老伴兒講的夢……太細緻,太真實,仿佛真的過了一輩子一樣。
是他夏春林教子無方啊,罷了。
「孩子們也大了,也許分出去更好,能各自有擔當。」
「日後,我倆好好過,我陪著你活久一點。」
話落,夏春林又從懷裡掏出一小包捆好的牛皮紙袋。
「送你的,打開看看。」
林春霞沒想到自己還能有禮物,小心翼翼地解開繩子,將袋子打開。
「這是……蛤蜊油和雪花膏!」
林春霞將兩個護膚品拿在手上,開心的看來看去。
「哎呦,真好,這蛤蜊油我早就想買了,就是咱這邊供銷社總斷貨,之前去百貨大樓時又忘了買,老頭子,你這是在哪買的?」
夏春林驕傲的嘿嘿一樂:「百貨大樓啊,你忘了我不是離開了一趟麼,嘿嘿,就想送你個禮物,喜歡不?」
林春霞不斷點頭:「喜歡。」
夏春林從她手上拿過蛤蜊油打開,嘖了句:「咋這點兒啊,這能用幾次,下回我給你多買幾個。」
說完,就從裡面挑了一點油出來,塗在林春霞手背上。
「咋樣,塗著行麼?我看那櫃檯介紹上寫的,防凍防裂,保護皮膚啥的。」
「你這手跟了我太遭罪了,以後咱好好養。」
「好用,這油潤潤的,一看就好用。」
林春霞也挑了點油,給老頭子手背抹上。
「唉,你給我抹這幹啥,我這皮糙肉厚的,浪費了。」
林春霞白了他一眼:「抹,你瞅瞅你這手背,跟了你啊,它比我還遭罪,今後跟著我一起抹。」
夏老頭兒能說啥,聽媳婦的唄。
——傍晚,林春霞萬萬沒想到,她這個做婆婆的還沒發威,三家白眼狼先開始作妖了。
「呦,婆婆,你這會兒才出來啊,我家飯自己煮了,就不等你和公爹了。」
廚房門口,徐自珍端著湯盆,面帶得意的看向林春霞。
廚房裡,老六和大閨女正在忙活做飯。
徐自珍不屑的向後撇了眼,繼續陰陽怪氣:「婆婆,我這煮的可都是我自己買的米,可沒占你那缸里的,要是回頭米啊、面啊的少了,你可別算到我們四房頭上。」
說完還故意往老大、老二兩家的方向看了看。
明明白白的用眼神點她這個做婆婆的,告訴她老大、老二用家裡的糧食,只做自己小家的飯。
這種破事兒,要是換到上輩子,林春霞一定會傷心、生氣,然後自責,不停反思是自己哪裡做的不對,什麼地方沒有一碗水端平啥的。
這輩子,呵呵,算了吧,總埋怨自己算什麼本事,她得學會指責別人。
說做就做,先拿這個老四家的開刀。
「你看啥呢,眼睛抽筋了?你想說老大、老二不孝順,你就光明正大直說,跟我這拋啥心眼子呢,還你用自家的米,你咋不說你全家的衣服都是老娘做的,你孩子老娘帶大的,你每天吃飯都是自己買的糧食嗎?你那一個月29塊錢的工資,也是這兩年才掙的,之前你少吃我飯了?」
說完,林春霞將人扒拉開,沉著臉走進廚房。
等吃完晚飯,各家都給她交錢,不交錢的就給她滾出老夏家去!
林春霞心裡打定主意,但她還想踏實吃飯呢,才不會現在說。
廚房裡,老六夏華泰正在大姐夏華芳的指揮下,熬製他人生第一鍋紫菜蛋花湯。
「你把那雞蛋再打散一點,那個紫菜得掰開,不能直接丟進去的,哎呀,你怎麼這麼笨啊。」
「讓開,我來切吧,和你說不明白。」
「姐,你別動,媽都說不讓你動手了,你要是累著了,我又得被媽嗷嗷,可不行,我來,我來,你坐著指點弟弟就好。」
林春霞走進廚房,就見她大閨女坐在條凳上,靠著牆,烤著火,沒有累到,但是那小眉頭皺得能夾張紙。
老六那個笨手笨腳的,正拿著盤紫菜餅轉來轉去,不知道該怎麼弄。
林春霞心裡暗罵:這個笨蛋。
「你看著,明天還你做。」
說完,就將紫菜就著鍋,撕成一條條的丟進鍋里,而後拿起雞蛋,熟練的敲開,打入碗中,用筷子攪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