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你看著點兒。」林春霞做起示範，「這個蛋液得打出這種沫才行，明白嗎？」
老六夏華泰想說不明白，但他不敢。
「哦，哦，我看著呢。」
夏華泰：死腦子快記住！
腦子：記住了。
手：啥？
雞蛋湯做起來很快，幾分鐘後，夏華泰就端著一大盆湯跟著親媽親姐來到堂屋。
飯桌上，擺著一盤花生米、一盤酸辣土豆絲、主食是中午的烙餅還有二十大包子。
「哇塞！這麼大的肉包子，姐，你看，這包子比我拳頭都大了。」
夏華芳也很震驚，說起來丟人，她長這麼大，第一次見如此大的白面肉包子。
「別傻看著了，都坐下下吃飯。」
一家之主發話，大家立刻興奮落座。
夏華泰是個非常會來事兒的。
坐下就拿公筷給親媽夾包子，之後又給親爹盛湯。
夏華芳也給親媽盛湯。
林春霞則是給閨女夾了些土豆絲。
「好了，都吃吧，別讓來讓去的。」
最後還是夏老頭髮話，大家才停止夾菜的動作。
二十個大包子，看著挺多，可四個人一分，就沒多少了，尤其夏春林和夏華泰兩個壯勞力能吃，一人六七個包子，吃起來跟玩兒一樣。
基本兩三口就是一個。
村里人吃飯快，一頓飯，在所有人都儘量減速的情況下，吃了十五分鐘。
飯後，夏華泰主動抄桌，林春霞跟著去廚房泡婆婆丁。
拎著粗陶大壺回來時，除了老五夏華美，其他人都被夏春林叫到堂屋等著了。
「媽，你讓爹叫我們來幹嘛，有啥事啊？華強上一天班了，累著呢。」老大媳婦陳蓮娣，開始在自家男人面前，給婆婆上眼藥。
這種事兒上輩子經歷太多次，林春霞已經懶得理她，將茶壺放下，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夏老頭自然起身，拎著茶壺，將自己和老伴兒的茶倒好。
這一番舉動，在堂屋所有人看來，就是二老舉案齊眉，心往一處放，力往一處使的表現。
夏華芳、夏華泰兩個打定主意抱大腿的，自然很開心父母和睦。
可老大、老二、老四三家，明顯就沒那麼平靜了，各個臉上表情豐富，或不屑或心虛的。
即傻又毒的老二媳婦王小芳，更是不耐煩的開口催促：「媽！你讓爸把我們都叫過來，到底有啥事啊，明天華勝還得上班，秋茂、秋盛還要早起上學呢。」
「呵，瞅瞅二弟妹這話說的，好像誰家老爺們不上班，孩子不上學一樣。」
陳蓮娣就愛擠兌王小芳，誰叫她平時什麼都愛和自家比。
「行了，把你們都叫來，就是為了讓你們交錢，誰家先交。」
林春霞沒興趣和他們拐彎抹角，她和老頭子趕路忙活一天了，她也累，她也心疼自家老頭子啊。
有錢收錢，沒錢她就趕人。
把正事辦完早點休息。
「交錢？媽，交啥錢啊？」
這是裝傻充愣的老大。
「對啊，媽，交什麼錢，我怎麼不知道。」
這是眼珠子亂轉，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在耍心眼的老二。
「……我哪有錢……」
很好，老四依舊爛泥躺平，反正死豬不怕開水燙。
這種時候，再看那三個兒媳婦，一個比一個埋著腦袋不說話。
所以說，哪裡是孩子們不懂事，明明是太懂事了，知道什麼對自己有利，哪怕吵成烏眼雞也要爭，什麼對自己沒利，揣著明白也要裝糊塗。
這些小伎倆，上輩子興許好用，這輩子要讓他們失望了。
林春霞和夏老頭對視一眼。
夏春林點點頭，跟下手這些，已經長大成家的孩子們比起來，他和老伴兒才是永遠的一家人，更是一個戰壕里生死與共的夥伴。
他將老婆子的帳本，翻到記著總帳那頁。
「老大，你家是交4570塊錢和家裡斷親，還是交4608，之後每月工資交一半留家裡啊？」
夏春林看著自家老大，要錢的話才說完，一直跟旁邊裝鴕鳥的陳蓮娣跳著腳就開始嚎。
「爸！你和媽是想逼死我和老大嗎，你們這是徹底不管我們一家的死活了，你們怎麼能這麼自私？！」
夏春林虎目略微往她那邊一掃，陳蓮娣就被嚇得一哆嗦，心裡暗罵：這個老不死的，咋眼神還是那麼嚇人。
當初，她才嫁進老夏家時，正好趕上公爹帶村里人殺野豬。
400多斤的野豬，被公爹騎脖子上一刀刀捅死。
野豬呲著獠牙，恐怖嚎叫，卻掙脫不開。
公爹刀刀捅進野豬脖頸，鮮血迸濺、皮翻肉綻、露出森森白骨。
那血腥恐怖的情景，嚇得她小半年沒睡好覺，更是兩年裡都不敢給娘家送東西。
每次動念頭，想從夏家順東西送回娘家，公公那瞪圓了的三白眼，就會出現在自己腦子裡。
就連現在回想起來，陳蓮娣兩腿依舊發軟，很想尿遁離開這個地方。
等等，要這麼說起來，其實斷親、分家也不是不行啊。
現在老大是木材廠的會計，一個月工資35塊錢，幹得好明年還能長點兒，再加上平時的獎金、補貼啥的，一年下來起碼500塊錢往上。
這錢送一半給夏家這倆老不死的，太虧了，還不如給她媽、給她兄弟送回去呢。
心裡有了小算計，陳蓮娣爭勁兒更厲害。
「媽，按老理兒來講，這誰家不是偏疼老大，你和爸日後不得我家老大養老嗎？你現在把事兒做絕了，對你和爸有什麼好的，要是今晚老夏家因為你的死要錢，這個家散了，明天村里人會戳你脊梁骨的！」
陳蓮娣講得面紅耳赤，堂上二老冷眼旁觀。
林春霞不想和這些白眼狼講道理，一、他們不配，二、欺負你的人，最清楚你的委屈，只是在利益面前，他們都是叫不醒的，裝睡的人。
所以，她根本不打算講道理，更不寄希望叫醒他們。
她只想把床撤了，把掩蓋虛偽的房頂掀了、牆砸了、一塊兒遮羞布都不給他們留，當然，她自己也沒想留。
自己奉獻了一輩子，要臉要面子了一輩子，最後得著什麼好了？
還不是將自己活成個笑話。
算了吧，既然早晚都是笑話，她寧可現在任人嘲笑，起碼自己和老頭子還活得好好的，別人的嘲笑能影響自己少吃一塊肉，還是少喝一口湯。
踹掉這些白眼狼，她只會和老頭子過得更好。
夏華芳、夏華美、夏華泰這三個孩子也一樣，該交工資交工資，該幹活幹活。
誰想趴在她身上吸血，就都給她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