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春林的想法就更簡單：孩子們都大了，也成家了，怎麼選都好，只要自己老伴兒高興。
就像老伴兒那個夢裡說的，自己被累到早死，哪怕老伴兒不說，他也能猜到原因。
老伴偏心兒女，他就甘願當頭老黃牛，但心裡多少還是會不樂意吧。
人生鬱郁不得志，空有一身武藝，卻看不到絲毫用武之地，最後心氣兒磨沒了，人也就廢了。
正堂上，陳蓮娣和夏華強還在喋喋不休。
「爸！你倒是說句話啊，媽這麼往外趕我，你也不攔著她？你們把事情做這麼絕，到底是不是我親爹親媽啊？！」
「放肆！」夏春林終於開口了，「給老子跪下！」
他這聲斥責聲音並不大，但周身氣勢展開，猶如猛虎低嘯。
冷涼看向老大的眼神，更如山君望兔般鄙夷。
夏華強腿一軟，人就跪地上了。
這種打從心裡的恐懼，有十幾年沒出現了。
久到夏華強都忘了。
自己靠著在親媽耳邊吹風，搶占家裡好處，自己這個爹，也從小時候壓著他們習武，變成埋頭在田地里的泥腿子。
「選吧，別說那些廢話。」夏春林眼神鎖定跪在地上的老大，讓他趕緊做決定。
交錢這件事，從老伴兒提出來，已經五天了，這些孩子不可能心裡沒成算。
其實，直到此刻，夏春林嘴上不說，心裡依舊期待孩子們選擇交一半工資，然後都能留在家裡，重新將日子過起來。
可，現實還是讓他感到失望。
「我……我交，交第一種，我交4570塊錢。」
老大咬著後槽牙，把話講完。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的想法和陳蓮娣差不多，交斷親錢，雖然也不少，但日後不用養老，自己每月的工資、獎金等等的，一個月下來也不少呢。
被趕出夏家，自己還能向木材廠申請職工宿舍，到時哭哭窮，裝裝可憐，主任興許還能給分個大點的宿舍。
到時自己帶著一家人，就住在廠子旁邊，自己午飯都能回家吃口熱乎的。
夏華強心裡有些興奮起來。
不就是出一次血麼，出就出！
既能卸掉養老的包袱，等爹媽百年之後，還能從這家裡分到更多的東西，穩賺不賠。
「好，拿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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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霞伸手向上，示意老大給錢。
陳蓮娣想再反駁兩句，卻難得被夏華強拽走。
林春霞從鼻子裡冷哼一聲。
她就知道，自己這個大兒子，平時看似耳根子軟，什麼都聽媳婦的，總是管不住老婆的樣子，實際上呢，蔫壞！事事躲在陳蓮娣身後，把陳蓮娣當刀子使。
不過這些不關她的事。
只要今晚給錢，明後天帶著人趕緊離開夏家，她就很滿足了。
老大會選擇斷親的舉動，震驚到了老二夏華勝。
可他還沒說上漂亮話，就被身後的老四媳婦徐自珍給搶了位置。
「婆婆，我們家也決定分出去！」
徐自珍想分家甚至是斷親好久了。
她性格強勢，在娘家的時候，父母、弟妹什麼事都得聽她的，就連夏華永這個老實的莊稼漢，也是她自己親自挑選的。
而且，她們家分家也好，斷親也罷，婆婆可和她要不著錢，至於老四，他從小到大就是跟著公爹身後種地，徐自珍想不到婆婆能和自己要什麼。
剛才看老大家斷得那麼痛快，徐自珍也瞬間悟到精髓，斷親，就不用給爸媽養老，但老人死後，這麼大的家業，還得是兄弟幾個一起分，這是新規矩，有法律保護著的。
那什麼分家書，斷親書，法律可不認。
不過這些事情，公婆這兩個老古董八成是不懂的，正好便宜了她們。
「婆婆，我和老四也選斷親。」
徐自珍傲然站立在林春霞面前，老四夏華永幾次上來拽她，都被她側頭瞪了回去。
既然是爛泥，那就好好到牆根兒底下趴著去，別來干擾她的決定。
夏家老兩口坐在主位，將眼前一切盡收眼底。
夏春林失望的搖頭輕嘆，擔心老妻傷心，輕輕的在林春霞的手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林春霞有被安慰到，但她沒去看老頭子，只盯著眼前的徐自珍，恨的人牙痒痒。
哼，真以為自己和她要不到錢？
那就讓她看看，她們一家得還她多少！
林春霞抬手掀開帳本，翻到老四家的帳目。
「夏華永，你從小不愛學習，混到大倒是還算省錢，吃穿用加起來102塊，你和徐自珍結婚，聘禮300塊，擺席一桌12塊，擺了3桌，計336塊錢，婚後，你家的吃穿用共計505塊，合計：943塊錢。」
林春霞對著徐自珍抬手：「拿來吧。」
徐自珍想反駁『哪有那麼多』，可看婆婆那泰然自若的表情，心裡也知道自己這婆婆記帳的本事，想想老大家的4570塊錢，自己家才出943塊錢，就能把這親緣買斷，不用擔心以後給老家養老的事情，還是挺值的。
「行，我去給你拿。」
說完，徐自珍也帶著老四夏華永回屋，整個過程，夏華永這個當事人，一句話都沒說，就被媳婦決定了，他再也不是老夏家人這件事。
老四一家離開，二老看向老二一家。
作為從小到大，事事都喜歡和老大一爭高下的夏華勝，大哥那麼精明的一個人，都選擇斷親了，那這爹媽他也不要養。
「斷，我也選擇斷親。」
林春霞心裡冷笑，講話的聲音都冷冰冰的：「是麼，行，那就交錢，2300塊錢。」
夏春林卻皺眉，不贊同的看向老二，語重心長的提醒他：「老二，你斷親後住哪，你想過嗎？你大哥是木材廠的，有職工宿舍，你們磚廠都是集體宿舍吧，斷親了，你媳婦和孩子去哪住？」
夏春林雖然對這些孩子們感到失望，但依舊儘量提點、暗示著他們。
只要還能有點理智，就應該知道，他們離開家裡，會遇到的難處。
夏春林不理解，這些孩子到底是怎麼想的，自己這個家，就那麼讓他們看不上嗎？
罷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他是個武人，更要堅定信念。
無能為力之事，當斷。
命中無緣之人，當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