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書攤的老頭,正在看地上的螞蟻搬家,聽到有人問價,頭都懶得抬,直接報價道:「八毛一本。」
八毛?她可是想整套買的,單那套水滸就有26本,三國更是有60本,八毛一本,一套三國就要48呢,這也太貴了。
「同志,我想多買幾套,能便宜嗎?」
「你買幾套?」老頭終於願意抬頭了。
林春霞想了想,指向《三國》、《水滸》,以及9 本一套的《鐵道游擊》。
「這三套,同志,您看看能便宜點兒嗎?」
那老頭有些猶豫,他抬眼再次和林春霞確定:「《鐵道游擊》不能便宜,這個《水滸》可是卜老師的,之前出過事兒,現在可能還沒說清楚呢,畫《三國》那幾位老師更是不太好,你確定敢買?不怕沾上事兒?」
林春霞不知者不懼:「你都敢拿出來賣,我憑啥不敢買?我看這畫風很好啊,拿回去當故事看唄,有什麼問題嗎?」
那老頭皺眉盯著林春霞:「你確定?」
林春霞快被他盯毛了,但依舊點頭:「確定啊。」
「行,那這些你一共給我60塊錢吧,都拿走。」
三套打包六十塊?那這也太便宜了。
林春霞頓時喜出望外,趕緊喊自家老頭子付錢拿書。
「那個……東西給你了,請你一定要愛護它們,尤其那個《水滸》,原稿都被燒了,當時也沒印多少,你一定答應我,好好對它們。」
林春霞對畫作一向都很愛護,當即點頭答應。
「好的,老先生,這些小兒書我會珍惜的,請您放心。」
說完,就和夏春林一起走出棚子。
此時棚子外面,太陽已經升高了,霧氣也散得乾淨,小風一吹,就能聞到塵土裡裹著食物堆出來的香味兒。
「這誰家又做炸貨呢?真香啊。」
兩人尋著香味兒回到大集上,就看到之前人滿為患的炸貨攤位,此時已經度過了高峰期,雖然依舊有人搶購,但不像之前那麼擁擠了。
「春霞,你在這裡看東西,我去買兩張糖油餅吧。」
夏春林看著剛出鍋的糖油餅提議道。
看著那些油滋滋、金燦燦的餅,林春霞也饞了。
「好,你多買點……買十個吧。」
「成,那我去了,筐先放你這裡。」
等老頭子去買糖油餅的時候,林春霞就站在原地,眼睛四下打量,而後,就留意到炸貨攤子旁邊,竟然還有個賣豬肉的攤子,可惜現在案台上面已經沒肉了。
「我說那會兒圍了那麼多人呢。」原來還有賣肉的。
不過嘛……林春霞的目光,停留在肉攤老闆身上。
賣豬肉的是個濃眉大眼、個頭兒挺高的男同志,看年紀和華美相當。
從他刮刀、磨板、擦案一套動作的熟練感,就能確定是個賣豬肉的老手。
這麼年輕卻成熟穩重,就是不知道成家了沒有。
「春霞,你看什麼呢?」
一道陰影將林春霞罩住,夏春林抱著兩油紙袋子,裡面裝著滿滿的糖油餅走過來。發現自己媳婦竟然看著別的小年輕看呆了,夏春林心裡的酸水就有點往外冒。
林春霞指了指豬肉攤的方向。
「這同志看起來不錯,我想給華美說說。」
哦——原來是給華美看對象呢啊,還好還好。
夏春林聞言也望過去,努力挑剔評價:
「嘖,這也太黑了吧。」
林春霞白了他一眼,「當初我倆見面那會兒,你幹活兒曬的跟那煤砟子成精了一樣,我嫌你了?」
夏春林嘿嘿傻笑,然後繼續挑毛病:「賣豬肉的人脾氣都凶啊,咱華美嬌氣,不合適吧。」
林春霞也有這方面的擔心,可又莫名的不想就這麼放棄了。
「老頭子,你去跟他攀攀關係唄,問問他基本情況,家住哪,叫啥名字的,我回頭找媒人過去打聽打聽。」
「啥??你真看上了?」
「對啊,不然呢?華美前兒個回家,還和我說她歲數大了,不找個對象,她在單位都不好過了。」
「而且,你看這小伙子,要個頭有個頭,這身板看著也壯,模樣也正派,收拾這肉案的動作麻利又輕柔,尤其那眼神,清清亮亮的,一看就是個實在人,沒什麼壞心眼子。」
夏春林死魚眼看向那邊,語調酸溜溜:「人家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你倒好,八字還沒一撇呢,這就夸的上天入地的,哼,俺咋沒瞧出來?」
呦,『俺』都重出江湖了,老頭子這是吃醋了?林春霞趕緊哄人:「那是,當然了,和老頭子你那是沒法比的,但是和他周圍那些毛頭小子對比,那可是好了不止一點啊。」
夏家老六都很好哄,夏春林瞬間就被老伴那句沒法比哄高興了。
「哼,這麼說起來,倒也是,那我就去問問,春霞你這兒等會兒。」
說完人就要往前走,但走了兩步他又退回來,將兩包糖油餅遞給林春霞。
「餓了吧,拿著吃。」
林春霞接過食物,但沒有動,只催促老頭子快去問。
「成成成,我這就去,瞧給你急的。」
幾分鐘後,夏春林背著手,頗為得意,慢悠悠的走回來。
「問的咋樣?」林春霞偷偷往肉攤那邊望,視線還碰巧和那個小子對上,人家還很禮貌的對她點頭示意,明顯是個懂禮貌的好孩子。
「那必須完成我老伴兒的指令啊,問清楚了,小伙子24歲,和咱華美一邊兒大,沒結婚,爹媽死得早,家裡就剩他和一個13歲的弟弟,他在順意公社屠宰場工作,弟弟在牛欄山一中上學。」
「他家順意的?那離咱家和紡織廠可有點遠了。」
夏春林點頭:「嗯,我也這麼覺得,要不算了吧。」
「嘖,怎麼能算了啊,他家順意哪的啊?牛欄山?」
那邊出名的就是二鍋頭了,那邊村里酒糟味兒大,華美可能不適應吧。
「嗯,牛欄山的,不過距離酒廠遠著呢,說是平時在家聞不著酒味。」
夏春林說完,還嘖嘖的替那小子可惜,要是天天都能聞著小酒入睡可太美了。
「哦,那還好,對了,他叫啥名兒啊?」
「姓孟,叫孟鐵柱。」
「那他爸媽咋死的?」
「這我哪好意思問,你要真想打聽,咱就找個靠譜的媒人,給人3塊錢去那村里問問唄。」
「成,那回頭我就找徐婆子去,她眼光比我好,心也細,讓她好好幫我理一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