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趟大集之行,林春霞可謂是收穫頗豐,既有了掙錢的法子,自己做的衣服、閨女縫的手帕也得到了真金白銀的認可,還僅僅用了六十塊錢,就買到了整整三套,自己上輩子就一直想看的小人書。
當然,最令她開心的,是還能看著個合眼緣的女婿人選。
大集門口,找到兩個臭小子的時候,倆人已經吃嗨了,正跟門口賣柴火的小年輕聊天呢。
「華泰、華志,走了,回家了。」
一聲招呼,倆人就顛顛的跑過來,夏華泰十分狗腿的接過親爹手裡的竹筐,反手背好,然後和夏華志一起,去存車處憑牌交費取車。
這年頭存車費只要1分錢,其實就是個意思,不讓看車的嬸子,白在這守著。
四人半路找了家國營飯店,吃了二十個饅頭, 一盆紅燒肉,一盆白菜燉粉條,花了3塊6毛錢,4斤糧票,半斤肉票。
飯菜上桌的時候,夏華志不好意思吃肉,只打算吃一個饅頭,吃點兒白菜就好,但夏春林直接拿大勺子給他碗裡舀了大半碗的肉。
「都和叔一起出來玩了,瞎客氣啥,吃肉。」
說完,又夾了兩個雪白的大饅頭,到他那碗裡。
「你這孩兒啥樣,叔知道,別和叔客氣,該吃吃,該喝喝。」
老六夏華泰也跟著招呼道:「華志哥,我爹說得對,咱都一家人,來,吃菜。」
林春霞也笑著給大嫂家的侄子,夾了個紅燒肉里的板栗。
「這邊山里板栗最好吃了,華志你別客氣,自己吃啊。」
夏華志見六叔一家對自己這麼熱情,心裡那點抹不開面子的小情緒,早就飛沒了。
他拿起筷子,憨憨傻笑道:「六叔、六嬸兒,今天讓您破費啦,嘿嘿,回頭我去地里抓兔子給您家送去。」
一頓飯,四人吃得滿嘴油汪汪的,中途,還因為他們對大廚的讚美,後廚給他們送了一碟炒鹹菜。
和逛大集的四人相比,看家的夏華芳這邊,此時也在吃飯,但這用餐氛圍就有些微妙。
「那個,公安同志,還有記者同志,你們也一起吃吧,這都到家了,不吃飯那行。」
夏家院子裡,本以為過了飯點兒的三名公安,以及隨同而來的日報記者鄭毅,紛紛擺手拒絕:「嬸子,不用客氣,我真的是吃過午飯才過來的,我們平時十一點半就吃飯,以為十二點半過來正合適呢,沒想到您家吃飯晚,要不我們先去村里轉轉,您二位先吃著。」
齊嬸兒哪能把人往外趕,連忙挽留道:「不用,不用,我六弟一家估計再有個點兒就回來了,您幾位既然不吃飯,那就進堂屋,喝點茶吧。」
四人相互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裡看到肯定後,才跟著齊嬸子往堂屋走。
路過夏華芳的時候,更是對她點頭禮貌的打了聲招呼。
尤其,那個在醫院見過幾次,讓夏華芳印象頗深的鄭毅,還給夏華芳帶來一本書作為禮物。
「當代……詩集?」夏華芳小時候上過6年私塾,是認字的,但十年蹉跎,讓她很多字都有些忘了。
但突然收到禮物,而且還是一本書的情況,令她感到措手不及。
「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下意識的夏華芳就想推拒,鄭毅卻坦然對她笑著說道:「這是我在廢品站買報紙時,當廢紙買到的,不值啥錢,本來都打算拿去燒火用了,翻了翻裡面的內容,覺得不錯才留著,正好隨同公安同志,來對夏同志做採訪,就勉強當個禮物送你。」
又想到什麼,鄭毅補充道:「裡面還收錄了一首舒婷同志的《致橡樹》我個人覺得很適合你閱讀。」
對方把話說得誠意十足,夏華芳才不好意思的將書收下。
「那就謝謝鄭同志了。」
因為公安同志的到來,齊嬸讓華芳去廚房趕緊吃飯,她則留在堂屋招待大家。
不過,正主也沒讓眾人等太久,半個多小時後,夏家門口就傳來動靜。
「姐,姐我們回來啦。」
「向紅嬸子,我給您帶好吃的咯。」
夏華泰門都沒進,就開始扯著嗓子往院裡喊。
他那聲音大的,斜對門都能聽見。
「這大嗓門,一聽就是夏華泰那小子。」
院門裡,正洗衣服的徐紅梅,笑著跟親媽打趣。
幫她一起晾衣服的吳承香同樣笑著點頭:「是啊,老六這小子隨他爸,都是實在人。」
徐紅梅伸頭去看夏春林家門口,「您能和我一起住在夏家村,還多虧了春林、春霞倆人呢。」
「可不是麼。」吳承香同樣陷入回憶。
「當年你男人確定犧牲了,你那爛賭鬼的爹,還想給你再說一家,呸!真不要臉,得虧春霞帶著她婆婆保下你,後來又收留了我這個死了男人的老寡婦,唉——夏家都是好人啊。」
徐紅梅卻趕緊搖頭:「媽,這您可說錯了,夏春林他家那老大、老二、老四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吳承香想了想反駁道:「其實小時候也挺好的,有禮貌,守規矩,就是後來跟錯了人,都學了些什麼啊,動不動就要打倒這個,鬥爭那個的,還要求什麼自由戀愛,瞧瞧他們仨給自己找的那三個婆娘,都什麼人啊。」
徐紅梅將手下最後一件衣服揉出來,一邊展開一邊接親媽的話茬:「現在好了,春霞終於想開了,將那三塊料都趕出家門,我是真替她鬆了口氣啊。」
「是啊,是啊,那三家,這幾年越發的不像話,真的是趴在春林兩口子身上吸血。」
斜對門裡的閒談林春霞聽不見,她這會兒正和老頭子一起,尷尬的坐在堂屋,接受公安同志如狼似虎的盯視。
「夏同志,此次拜訪有些冒昧,但確實有些問題想徵求您的意見。」
「唉,唉,公安同志你請問。」
夏春林,人雖然坐在堂屋主位,但屁股底下就跟長了釘子一樣,怎麼都彆扭著。
之前在醫院見過一次的高個子公安,突然站起來,「夏同志,我想請問您,您在上一次抓捕人販子的過程中,單人打敗六名持刀犯罪分子時,使用的功夫是什麼?從哪裡可以學?」
「這……」夏春林有些猶疑的看了眼林春霞。
他們家這家傳功夫,應該不算啥秘密,不會被鬥成帶顏色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