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母的手藝真的沒話說,這頓飯,是我這幾年來吃得最香的一次了,師母,啥也不說了,我顧大武敬您一杯。」
「我也敬師父、師母一杯。」許文德也站起來敬酒。
之後李恆瑞、鄭毅也跟著敬。
夏春林今天高興,喝起酒更是來者不拒。
林春霞酒量一般,接了幾杯酒後,雖然不再喝,但也有些上頭了。
大家都高興,飯桌上天南海北的聊。
直到晚飯結束,也沒讓四人回城。
夏春林借著酒勁兒,直接將東屋三間房門上的鎖給拽開,讓華泰、華芳收拾乾淨,給客人住。
最後,誰和誰怎麼住下的,林春霞都沒印象了,只一早醒來,腦袋昏昏沉沉的,還有些刺痛。
可就在她打算睡回籠覺的時候,院子裡響起一道非常讓她不待見的聲音。
「誰?誰把我家的屋門鎖給卸了?我東西還沒搬呢,誰讓你們卸鎖的!!!」
徐自珍自從離開夏家,她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難過。
她娘家的生活環境不好,就連老四那攤爛泥都難得抱怨起來,還有三歲的女兒秋好,只在外公、外婆家待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哭鬧著怎麼也不願意住下去。
最後,她被孩子鬧得實在沒辦法,只能帶他們去招待所住了一晚上。
還好,她第二天通過街道房管處,租到一個13平米的磚房,一個月只需要交3塊錢,作為單位分房前的臨時住所,已經夠用了。
徐自珍想得很美好,一家人搬出來,她白天上班掙錢,夏老四在家做飯、打掃簡單的家務,帶帶孩子。
現在住的地方距離紡織廠近了許多,她下班後還能回家幫忙做晚飯。
可現實殘酷的甩了她一巴掌。
夏老四那攤爛泥,什麼都不干,家裡髒亂的爬蟲子,他都不會去幫忙打一下。
孩子不會穿衣服,他不管,孩子生病,他也不管,孩子半夜做噩夢驚醒哭鬧,他竟然抬腳把她踹醒,讓她去哄孩子?!!
昨天她掛著濃濃的黑眼圈,滿身疲憊的回到家裡,這個沒擔當的懶漢,就那麼大咧咧的伸手管她要錢。
「再給我十塊錢。」
徐自珍感覺自己要瘋了。
「我三天前不是才給你五塊?」
「對啊,用完了啊。」
「夏老四,你瘋了吧,三天花五塊錢?你都幹啥去了?」
「我帶著孩子吃飯啊,那國營飯店,一碗炸醬麵,要3兩糧票,一毛2分錢呢,對,你還得給我點糧票。」
「你們竟然都是去吃國營飯店?!」
徐自珍講話時,眼睛都要從眼眶裡瞪出來了。
可夏華永就跟看不出來一樣,依舊一副賴子模樣,手掌朝上,擺在徐自珍眼前。
「別說那些廢話,給錢。」
徐自珍壓抑著內心的煩躁:「好,就算你每天帶孩子去吃國營飯店,可一碗炸醬麵才一毛二,你怎麼吃也不能花掉五塊啊。」
「哎呀,你這黃臉婆怎麼這麼煩啊,我一個大男人,吃一碗能飽嗎?我不得喝兩口,吃口紅燒肉的?再說了,我還有哥們兒呢,行啦,別說了,拿錢。」
看著夏老四那張扭曲了的賴子臉,徐自珍心底升起一絲悔意。
她後悔了,後悔當初選了這麼個只有臉能看的男人,後悔從夏家搬出來。
可她心底也清楚,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當初,爹媽是給她有安排的,那還是個官兒呢,就是歲數大了點兒,之前還有過老婆,有個女兒……
算了,那樣的生活她更受不了。
徐自珍再回過味兒來的時候,兜里僅有的三塊六毛三分,已經都被老四給掏走了。
而她今天回老夏家,原本是想試試婆婆口風,看能不能把老四和秋好送回來,或者從婆婆這裡要點錢的。
誰知道,她才進院,就看到自家掛著鎖的房門打開著。
「誰開我家鎖了?怎麼這不要臉呢,我屋裡還有衣服,有……有錢,有東西沒拿走呢!!」
其實,那房間裡就還剩幾身衣服,和兩床被子,其他家具都是老夏家本來就有的。
可徐自珍這人,不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習慣在夏家二老面前擺譜,總認為自己要了他老夏家的爛泥兒子,夏家二老就應該供著她這個『功臣』。
林春霞這時穿戴好衣物,盤好髮髻,從正屋走出來。
「老四媳婦,這腦子它啊,是個日用品,你得用,不要把它當成裝飾,知道嗎。」
「家裡就這麼幾個人,那鎖能是誰攜的,你罵誰呢?你敢說嗎?」
「還有,你那屋有啥錢?還有啥東西?你們搬走前我說沒說,屋子裡,你們自己值錢的東西都帶走,剩下的東西我幫你們留幾天,現在距離你們搬走都六天了,家裡來客人留宿,有現成的空屋子讓人住下有問題嗎。」
「再說了,這是我老夏家的祖宅,我和老頭子樂意讓誰住,誰就住,不樂意,都給我滾蛋。」
說完,林春霞抬手指向徐自珍,對一旁漱口的夏華泰吩咐道:「老六,給我把人趕出去,大早上的,看著就晦氣。」
說完,再不看氣得臉色漲紅的徐自珍,直接向廚房走去。
她可聞到了,老頭子今早熬的小米粥。
「你、你們老夏家欺負人,我,我要去派出所告你們去!」
徐自珍見老六真的過來趕她,氣惱之下,那真是不動腦子就亂說。
「哈啊——誰啊,大早上的誰要報派出所?」
一道沙啞粗糲的聲音響起,一個高個子公安,在徐自珍震驚的目光中,從她和老四那屋推門走出來。
許文德昨晚上真喝不少,而且這二鍋頭的後勁也是真大,這一晚上睡得他昏天黑地的,今早毫無意外的賴床了。
他們這些當公安的也不認床,到哪有個地方都能湊活一宿,更別說夏家這寬敞屋子,床也都是實木大床,在上邊怎麼睡都踏踏實實的。
「公,公安?怎麼家裡會來公安?」
徐自珍喃喃自語,她腦子裡升起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夏家攤上大事兒了。
不成,她得跑,她不能讓夏家的破事兒給粘上。
「沒,沒事兒,我認錯門兒了。」
徐自珍說完,轉臉兒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