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跟她身後直喊：「四嫂——！你家還有幾件衣服，兩床被子呢，你不要啦？」
徐自珍理都不理，身後就跟有狗攆她似的，小腿兒跑的飛快。
許文德三人以及鄭毅起來簡單洗漱後，又各自喝了碗小米粥，才和夏家人告辭。
「夏老師，今天我們回去後，就和所里匯報確認結果，不出意外，大後天也就是周五下午，我就會帶所里同志上門學武了，每次六人，辛苦您挨個給看看筋骨，有學武潛力的您就多帶帶，資質一般的，您也辛苦給教上兩手，學費都是50塊錢一人，一個月每人來10天，飯補15塊錢。」
他們所里，負責抓捕的公安正好12個人，一個月輪換下來，只要沒有大案、要案，這個學武的時間，完全能安排過來。
夏春林無所謂啊，反正他除了種地，每天也要練武，帶人一起練而已，還能給老伴兒掙錢，他樂意至極。
送走了客人，林春霞把老頭子拽回堂屋。
「老頭子，他們這是拜師，不是讓你去公安工作是吧？」
夏春林皺眉尋思了一下，點頭：「嗯，聽著意思是這樣。」
林春霞心裡又高興，又擔心：「那你上工咋辦？這教功夫不是正式工作吧，那你咋申請不上工？」
「咱們現在不上工是不是得寫申請條子啥的？還得遞交大隊、公社批准的？」
她當年就是以家庭事務忙碌需要為理由，寫得申請，可她是家庭婦女啊，每家都要留個照顧家裡的，這是默認情況，可她老頭子不是呀。
夏春林曾經是每天20個工分的超級壯勞力，現在她不讓人那麼豁出去的干，也是每天10個滿工分的拿著。
這樣的勞動力突然申請不上工，林春霞擔心大隊不給批條子。
夏春林倒是想的開，「還以為你擔心啥呢，等小徐、小顧他們過幾天再來的時候，我和他們問問，要是派出所能給我開個教學證明，那就啥事都好辦，要是開不了也沒啥，我就該上工上工，他們在家練基本功，中午我回來看看，下工了再繼續教，怎麼都是練。」
林春霞輕嘆口氣：「還是能得證明，申請不去上工最好，我是真不想你那麼累了。」
夏春林哈哈大笑：「媳婦，你男人身體好著呢，看看這肌肉，硬著哩。」
說著就崩起胳膊上的肌肉，給林春霞展示，還一個勁兒的讓她上手感受感受。
林春霞沒好氣的打了他胳膊一下，嗯，確實挺硬，跟個石頭疙瘩一樣。
上午，老頭兒帶著困成狗的老六去上工，林春霞將賣手帕掙得18塊錢，送去西屋給華芳。
「啥？18塊錢？媽啊，您別不是騙我呢吧。」
夏華芳看著眼前這一疊一塊的票子，感覺這個世界有些不真實。
「那手帕我就聽您的，圍了個邊，單色繡了個花，怎就值1塊錢了。」
林春霞回憶了下閨女的手藝，「雖然是素花，可誰讓我閨女手巧，那審美還到位呢，下次大集，你跟媽一起去看看就知道了，同樣都是素花，你那帕子上的花就是透著股靈氣，比別人賣的繡走形的花樣子好看。」
說著將錢塞進閨女懷裡，「拿著吧，媽沒哄你，這錢真是你自己掙的。」說完又想起老頭子的騷操作，「不過，當時多虧你爸喊了一嗓子，否則我磨不開面子，不敢招呼人買東西啊，你爸就喊『來看看從南邊進來的衣服～，嘿，那人一下子就圍上來了，然後我們母女倆的手藝也爭氣，你的帕子一塊錢一條，我做的襯衫十五塊錢一件，就都賣了。」
「啥？媽你送我和華美那襯衫能賣到15塊錢一件？」
夏華芳眼睛可愛的睜圓，像個好奇的貓兒似的。
「嗯，是啊，那賣得可快了，我這打算明天和你爸去城裡買縫紉機，順帶多買些人造棉回來繼續做呢。」
她下一批打算做半袖的襯衫，還有連衣裙和半裙，還可以做裙褲。
夏天的衣服省料子，更看重版型、體感和設計。
上輩子，她給一位老夫人設計新中式旗袍，那麼一點湖藍色綾子料做的素服，聽說店裡就賣出3萬多的高價。
不過那時候物價也貴了，消費者又都崇尚手工成衣，衣服賣得貴倒也正常。
現在這個年代，大家反而喜歡大機器生產出來的商品，喜歡顏色靚麗，造型誇張的衣服。
不，77年這個時候，女孩子私底下雖然都愛穿碎花、亮色系的，但也都是偷偷穿，平日出行，或者參加聚會，更多的還是穿軍綠色、藏藍、深灰、白色、黑色等，代表樸素的便服。
她之前那襯衫就是白色的。
「媽，早知道您這襯衫能賣15塊錢，我就不穿了。」夏華芳捏著已經穿在身上的襯衫衣角，心裡自責極了。
這一件可是15塊錢的衣服啊，雖然她很喜歡，非常非常喜歡，可是她配穿嗎，她一個被離婚的女人，她配穿這麼好的衣服嗎。
「傻孩子，瞎想什麼，我林春霞的閨女，要模樣有模樣，要手藝有手藝，要人品有人品，在家能拿事兒，出去會做人，怎就不能穿個襯衫了，閨女，你聽媽說的，你很好，咱們女人這輩子最該學的，除了怎麼當人之外，就是愛自己，對自己好，當然了，別跟那徐自珍學，她那叫自私，白眼狼。」
夏華芳茫然的聽親媽碎碎念，她每個字都能聽懂，但最後那愛自己的觀點，和她聽了這麼多年的道理怎麼不一樣。
這女人，不就應該相夫教子，伺候公婆，勤勞樸素，三從四德，男尊女卑，圍著家庭和丈夫轉，要順從、聽話、勤勞、隱忍、守貞，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嗎。
怎麼媽說得和她在劉家聽得完全不一樣呢。
不過——
「媽，您說得對，我都聽您的。」
不管哪個對，她喜歡媽說得話，聽著就甜，想想那樣好的日子，自己對自己好，媽和爸也好，一家人天天有吃有喝，沒有那怎麼幹也干不完的活兒，這樣的日子可太好了。
所以，不管對錯，她信媽說得話。
媽讓她愛自己，她就愛護好自己，媽讓她幹活兒，她就去幹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