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隨著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林春霞心裡也漸漸浮躁起來。
「怎麼還沒回來啊。」
「早知道要這麼久,帶著那鍾過來看看時間好了。」
等老頭子板著臉,從胡同里走出來時,林春霞都急得想推車進去找人了。
「你咋這麼久才出來,遇著啥事兒了?」
夏春林沒說話,只給了她一個【先上車,過會兒再說】的眼神。
林春霞頓時不會說話,趕緊坐回車上,夏春林一語不發的抬腿蹬車,三輪板車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扭頭,而後速度奇快的跑遠了。
兩人離開後不到2分鐘,那個小胡同里就追出來三個模樣兇狠的壯漢。
「人呢?」
「擦他爹的,找,趕緊找。」
「真是被雁啄了眼,那老小子也太能跑了!」
另一邊,夏春林悶頭蹬車,將三輪車蹬得軲轆都快冒煙了。
直到蹬出三條街,過了第四個路口後,他才將蹬車的速度放緩,人也明顯放鬆下來。
「媳婦,你看看咱後頭,有奇怪的人跟著沒?」
林春霞不明白老頭兒在說什麼,就隨意往後看,「沒有啊,就倆小年輕,背著包跟咱們後頭騎。」
夏春林這才輕吁一口氣,「呼——把人甩了就好,我就知道這便宜不好占,呵呵。」
林春霞不明所以。
「你占啥便宜了?」
「春霞,你老頭子花50塊錢,給你弄了張縫紉機票來,咋樣,厲害不?」
林春霞聞言一愣:「啥?50塊錢的縫紉機票?你不會被騙了吧。」
真的縫紉機票怎麼可能才要50塊錢。
夏春林就知道媳婦會不信,立刻靠邊停車,從包里將票拿出來,遞給林春霞。
「瞅瞅,保真,我反覆確定好幾次才交的錢。」
林春霞接過票,查看鋼印、紅戳。
「還真是真的啊,可怎麼這麼便宜啊?」
夏春林讓她把票收好,而後又蹬車向前。
「我一開始也覺得奇怪,可這票是真的,又只要五十塊錢,我沒理由不買啊,可拿了票往回走的時候,我就發現不對,有人跟我。」
林春霞聞言也是一驚,「有人跟蹤你?為啥啊?」
夏春林冷笑一聲:「這幫人是釣魚的,拿真票要低價,估計大多數人都得上當,想也不想就得掏錢買,但這種撈便宜的事兒,就沒收條了,他們反手將票搶回去,咱們一點憑據沒有,就是找那胡同市場大哥評理,都沒用。」
林春霞想起老頭兒從胡同出來時,那副嚴肅模樣。
「你這膽子也太大了!」
她氣的忍不住拍了老頭兒後背一把。
夏春林只嘿嘿樂著安慰她。
「媳婦,你彆氣了,這其實也不能全怪我啊,我在那場子裡轉了一圈,就問著他一個買票的,價兒也是他開的啊。」
「那你後來怎麼躲過去的?」林春霞好奇問道。夏春林抬手撓了撓鼻子:「我不是會翻牆麼……翻唄,來回來去的,褲腿都磨毛了。」
林春霞低頭看了看老頭子的褲腿,確實,膝蓋和腳腕的位置上,能看到不少泥點子,右腿膝蓋那裡都開線了。
「今天咱們多買點布料,回家我給你做條新褲子。」
「那這舊的呢?」
「舊的不要了。」
「別啊,回頭你幫我剪咯,我拿它纏手腕子用。」
「老頭子,你咋這會過呢,哈哈。」
「會過日子還不好,春霞,你坐穩了啊,咱們要加速啦!」
因為縫紉機票這個事兒,兩人心裡其實挺不踏實的,所以,在林春霞的提議下,夏春林在百貨大樓,不單買了縫紉機,還花了29塊錢,給自己換了一身行頭。
尤其她特意給老頭子買了個竹編的大檐帽,能將大半張臉都遮住。
「嘿,這個好唉,春霞,這個竹編的大帽子,帶著挺哋勁兒。」
換上一身新襖子的夏春林,走路都有點順拐。
兩人又在布料櫃檯,將家裡所有的布票都花了,一共買了30尺人造棉的料子。
聽說化纖的帆布不要票,就是價格有些貴,一尺要五毛錢,做上一個帆布包最少要三尺,不過帆布包的價格上下浮動很大。
百貨商場裡,普通的帆布包在三塊到六塊錢,大一點的加了皮子的在七塊到十二塊錢,那種款式時髦,據說是出口轉內銷的包,就會貴一些,在十塊到十八塊錢之間。
林春霞覺得那時尚背包她也能做,於是又買了二十塊錢的化纖帆布料子。
兩人這次出門,林春霞帶了500塊錢,和家裡能找到的所有票。
「老頭子,咱們去買酒吧,上次顧大武塞給我的票里,還有張酒票呢,還有半個月就過期了。」
林春霞將手裡那張灰藍色,壓著鋼印的【名酒票】遞給夏春林。
夏春林接過票,他也摸不著頭腦。
「這我也沒見過,咱們買酒啥時候用過票啊。」
林春霞抿了抿唇,提議道:「要不咱去菸酒櫃檯問問?要是能買,咱就給它買了。」
說到換酒,夏春林瞬間就來勁了。
倆人一路快走到菸酒櫃檯。
「同志你好,你能幫我看看這個票能買啥酒嗎?」
夏春林略顯拘謹的,將票遞給櫃檯里的售貨員。
「哦,老同志,你這個是【名酒票】可以買櫃檯里所有的甲級酒,包括茅台、五糧液、汾酒、瀘州老窖特曲、董酒、西鳳酒、古井貢酒、全興大曲。」
原來是八大名酒啊,林春霞心裡有了底。
那還說啥,必須買茅台啊。
「同志,我們買茅台。」
這次不等夏春林說話,林春霞就拍板定音了。
「茅台?我說春霞,那茅台太貴了吧。一瓶要8塊錢呢。」
林春霞拍拍老頭子手背,示意他放心。
「明天你徒弟們可就過來了,家裡得拿好酒好菜出來辦拜師宴啊。」
夏春林一聽老伴說要給他辦拜師宴,眼眶頓時就紅了。
「成,那我都聽你的,媳婦,這輩子我能娶著你,值了,真的,我這輩子都知足了。」
林春霞心裡美滋滋,表面上不好意思的捅咕老頭子一下。
「說啥呢,不害臊。」
說完,臉頰微紅,努力裝作鎮定的再次面向櫃檯里的售貨員。
「同志,我還想請問一下,還有其他不要票的酒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