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村供銷社的二鍋頭還有散裝白酒,就不要票。
售貨員因為能售出一瓶名酒,心裡高興,態度也好很多。
「不要票的有散裝地瓜酒、各種果酒、五加皮、蘋果酒、梨酒、散裝扎啤、汽酒,大姐你看你都要啥?」
林春霞看得眼花繚亂,她大概看了看價格,散裝地瓜酒八毛一斤,那些果酒、露酒、配製酒平均1塊錢左右一小瓶,也就小半斤的量。
散裝扎啤四毛錢一升,她可以去買個兩升的暖水壺過來裝。
「同志,我每樣都要,散裝酒您這裡拿什麼裝?」
售貨員搖頭,同時指向百貨那邊:「我這不賣瓶子,你得去百貨那邊看看,平時來買的都是自己拿暖壺或者水壺。」
看來和自己想的一樣。
林春霞心裡有了主意,先結清茅台的錢,之後將酒給老頭,讓他拿好,自己就朝著百貨櫃檯走去。
三個兩升的竹編暖壺花了七塊五毛錢。
回來買酒,零零總總又花掉20塊。
這買了酒,林春霞覺得就應該再買些酒菜,於是等兩人將東西碼好板車後,她又塞給老頭子二十塊錢,和手裡最後五斤肉票。
「你去熟食那裡看看,買點兒你愛吃的酒菜,明天你徒弟們來了,我也能少做倆菜。」
夏春林哪能不知道這是老婆子心疼自己,想在他夏春林第一批徒弟面前,給他這個當師傅的撐面子,心裡感動之餘,去熟食那裡買東西,看得也格外認真,心裡打定主意,要買量大便宜還管飽的。
他左看右看了半天,最後買回來2斤開花豆、3斤五香花生米、5斤粉腸、3隻燒雞、2斤醬牛肉。
「嚯!就20塊錢,竟然買這麼多,挺好挺好。」
夏春林第一次自己花錢買吃的,那種自由使用金錢的感覺,也讓他挺有成就感的。
「嗯,我挨個看的,春霞,這熟食賣的也夠貴的,一斤醬豬肉要2塊6毛錢,那還不如買醬牛肉了,醬牛肉才2塊,這個粉腸更合適,不要票,八毛一斤,燒雞最值,3塊錢一隻,才要1斤肉票。」
回去的一路上,林春霞騎著自行車,跟在老頭子蹬的三輪車旁邊。
聽他念了一路的採購經驗。
如此神采奕奕的老頭子,她得有多少年沒見過了。
真好啊。
林春霞掃向三輪板車,那上面安放的,不是縫紉機和幾十尺的布料,那是她們家未來的幸福生活。
林春霞兩人到家時已經過了飯點兒,但家裡灶台上華泰、華芳給他倆熱著炒飯。
「呦,你倆還挺會吃,不錯不錯,把白飯、野菜這樣炒著一起吃,挺不錯的,口感挺好。」
林春霞一邊扒著飯,一邊對孩子們的手藝讚不絕口。
老六這會兒正幫著夏春林卸車,院外更是圍著不少人,都跟看稀奇一樣,對她家這一車東西指指點點。
其中村長媳婦夏桂花講得最凶。
「哎呦,瞅瞅,夏春林家這是終於不演老好人了,開始糟踐從仨兒子家裡啃回來的血肉啊,嘖嘖嘖,瞅瞅,又是縫紉機,又是布料子,還那麼多肉,哎呦,這是要給誰過壽,還是她家小兒子要結婚啊?」
夏春林是個實誠人,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夏桂花講的酸話,聽在夏春林耳中,就是單純的疑問句,所以他回答的格外爽朗,也格外氣人。
「我家明天來徒弟和我拜師學拳,我媳婦賢惠,要給我和幾個徒弟辦拜師宴,讓鄉親們見笑了。」
夏家的武學能延續這件事,對於夏家村很多村民而言,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自從夏家會武的男丁都去上戰場後,夏家村剩下男孩,以及他們後來生下的孩子,就像集體被改了體質似的,一個練武的材料都沒有。
不是身板兒不行,就是心性不堅定,亦或是志不在此。
隨著時間推移,大家心裡其實都默認,夏家的這套拳法要廢掉的事實。
如今聽說有人要來學拳,所有人都是不太敢相信的模樣。
「巴子拳練起來多枯燥啊,什麼人想不開,要學這個?」
「現在都是新社會了,那打仗都用槍,誰會來學拳啊?」
「要是真有人來學,也是件好事,春林可就算將老夏家的本事往後傳下去了。」
「是啊,要是能有人來學,那真是件大好事。」
夏村長媳婦不屑的撇撇嘴:「哼,就聽他吹牛吧,就算有人要學,那也得學得住才行,就巴子拳那種,打個木樁子一打就要半個月的練法,誰練誰跑。」
夏桂花雖然也姓夏,但卻不是本村人,是早些年逃荒過來的那一批。
但她自己一直以老夏家的遠房親戚自居。
可要真從族譜往上找,她連個夏家旁支都算不上。
她對夏家的看家功夫,是沒有一點兒情感的。
林春霞討厭這個人,上輩子看她是村長媳婦,一直忍著,事事都給她留上幾分面子。
這輩子?呵呵,算了吧。
於是,林春霞端著飯碗,從廚房走到家門口。
「這是誰風油精喝多了,站我家門口淨說風涼話呢?這有的人啊,不要仗著自己腦袋有問題,就什麼傻話都往外冒,你是小腦發育不完全,大腦完全不發育唄。」
夏桂花聞言臉騰的一下就紅了,周圍人也知道林春霞罵得是誰,忍不住哈哈大笑。
「春霞,你這張嘴真是越來越不饒人,哈哈哈。」
「誰說的,我覺得春霞這拐彎話說的好,我得學學,回頭對付我那婆婆去。」
夏桂花不死心,撐著一張大紅臉回罵道:「林春霞你個不修口德的,你罵誰呢你?!」
林春霞意外挑眉看向她:「我罵誰了?我沒點名沒道姓的,我罵誰了,倒是有的人,總喜歡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就這個腦子啊,屎殼郎見著就得推。」
「林!春!霞!!!你太過分了!」夏桂花自從男人被公社委任當了村長後,她已經好多年沒被人當眾下面子,文化程度又不高,平時吵架罵街,也是那幾句問候對方親屬的話來回來去喊,向今天林春霞懟她的這幾句,她真沒遇到過,現在是想罵不能罵,不罵心裡是真憋屈。
可惜,重生回來的林春霞,是不會照顧夏桂花的情緒的。
「夏桂花,你說錯了,我過得那叫生活,我可不過『份』,你樂意過,你過去吧。」
夏桂花氣瘋了,她原地像鬥牛一樣直跺腳,而後雙眼通紅的指著林春霞吼道,「姓林的你別得意,你給我等著!!」
說完推開周圍看熱鬧的人,轉身就想離開。
「村長媳婦,你讓我家春霞等著,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