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王小芳娘家。
9歲的秋茂、7歲的秋盛、4歲的秋豐,正圍在王家飯桌上搶食。
夏秋豐歲數小,個子矮,吃東西夠不著,乾脆踩著椅子,趴在飯桌上,伸手進盤子裡抓肉吃。
另外兩個稍大點兒的,同樣跟著搶肉,筷子夾的慢,也乾脆丟了,直接上手。
用個不文雅的形容:這三個孩子此刻就像豬槽里拱食吃的豬崽子,手上、臉上、身上都是飛濺蹭到的菜湯子。
「秋豐你別搶我肉!」
「秋盛你幹嘛?這是我的!」「秋茂哥!!你怎麼能端盤子跑,你把盤子放下。」
因為吃飯急,三人嘴裡都塞滿了,一說話,那嘴裡嚼得半碎不爛的食物殘渣就往外噴,均勻的將滿桌食物都噴了個遍。
「嘔——!!!!」
王家懷孕7個月的二嫂,進門看到這一幕,實在忍不住嘔出聲。
她身後,老大媳婦的臉色同樣不好看。
「嫂子,你們怎麼站門口不進去啊,來,湯煮好了,咱們吃飯吧。」
兩人身後,王小芳端著一盆野菜湯,笑眯眯的對她們招呼。
王母也擦著手走過來。
「都幹嘛呢?進屋吃飯啊。」
二嫂忍不住抱怨:「媽,小芳一個嫁出去的姑娘,帶著姑爺跑回來住已經夠丟人了,您偏疼她,我和大嫂也不能說什麼,可她那三個孩子她也不管管,您看看那吃沒吃相,坐沒坐相,大人不上桌,就敢搶飯吃的德行,還噴的滿桌菜都是他們的口水……」
二嫂還要再說,被王母冷臉不悅的打斷:「這都是一家人,怎麼,你還高貴上了?那吃的噴上點兒孩子的口水就不能吃了嗎?旺家小時候那混著口水的剩飯、剩湯,我看你每次也沒少喝啊。」
二嫂眼眶瞬間就紅了,「這能一樣嗎?那是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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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麼一說,王小芳不幹了。
她將野菜湯往飯桌上一放,還隨手輕打了下小兒子伸過來的油爪子,說了句『燙』。
叮囑了孩子,王小芳才看向二嫂,表情瞬間變得委屈中帶著挑釁道:「瞧二嫂你這話說的,好像就你的孩子是人,我的孩子就是傻髒東西似的,嗚嗚嗚。」
一邊假哭,一邊喊自己親媽加入戰鬥。
「媽,您看看二嫂啊,我都不知道我怎麼惹到她了,我和華勝可是每個月交家10塊錢,30斤糧票呢,怎麼這家裡的飯,我孩子就吃不得了?」
如果說老二媳婦抱怨飯菜髒,老大媳婦頂多隔岸觀火看戲,可說到交家裡的錢票,她就忍不了了。
「小姑子,這人講話得嘴對著心吧,你拍著你的良心說,你那10塊錢30斤糧票都是怎麼個花法?難道不是才給了媽,隨後拐個彎就又回你們家口袋了嗎?」
這兩禮拜,她都看見好幾次,婆婆偷摸掏口袋給小姑子塞錢票了,每次那顏色還都是綠的,不是兩毛就是兩塊的!
王母不愛聽兒媳婦說話,更不允許她們挑戰自己在王家的『威嚴』。
聽到大兒媳提錢,臉色黑如鍋底,下頜繃緊,後槽牙都咬緊了。
「給我閉嘴!真是一群粗俗,眼皮子淺的東西。」
王小芳有媽撐腰,有恃無恐的繼續用軟刀子捅對面兩個『外人』。
「嫂子,你們說話可太傷我媽的心了,我媽對家裡孩子多疼啊,平時幫著你們看孩子,幫著你們伺候一大家子人的飯,我和夏華勝不過是遇到難處了,媽也就是心疼我一下,這才兩個多禮拜,你們就受不了啦?天天等我爸我男人和我哥哥們上班後,在家裡對我陰陽怪氣的,唉——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啊,嗚嗚嗚!」
她很誇張的一扭大胯,撲向親媽瘦骨嶙峋的懷裡,「媽~~~我不管,你得為我做主……啊!!!!」
王小芳使勁幅度大了點,忘記她媽是個『不喜葷腥』,常年標榜自己『高門子弟風骨』的乾巴瘦老太太了。
王母被閨女撞得根本接不住人,甚至使不上力,直接帶著王小芳往後倒,而她身後——是王家的飯桌。
砰!嘩啦!哐啷!
桌子被撞的側翻,上面的野菜湯和盛菜的盤子全部砸在地上,碎成八瓣。
碩果僅存的反而是,被夏家三子拿在手裡舔的,曾經盛著涼拌豬肝、野蔥炒雞蛋、肉沫白菜粉絲的三個盤子。
孩子們愣住了、兩個兒媳婦也呆了,王小芳揉著被磕疼的額頭想坐起來,手撐地面的瞬間,發現觸感不對。
——「媽,媽!!媽你怎麼了?!!!」
王母摔倒時頭砸到盤子上,後腦勺破了個洞,汩汩的往外流血。
王家瞬間亂了,兩個兒媳婦跑去外面找鄰居家求救,王小芳六神無主的坐在流血昏迷的親媽身邊大哭。
三個孩子,臉色蒼白的呆站在原地,唯有9歲的夏秋茂,在被嚇呆十幾秒後,快速恢復了理智,默默將手裡的盤子放到地上,而後蘸起地上『姥姥』的血,往自己身上、臉上抹。
等他抹完,就聽門外響起腳步聲。
腳步聲快走到門口的同時,他一下子撲倒在『姥姥』身邊,扯著嗓子哇哇大哭。
「姥~~姥姥您怎麼了,姥姥您起來啊,姥姥您別再和大媽,二媽生氣了,求求您起來吧,哇哇哇!」
王小芳瞬間回神,心裡給大兒子點個讚,同時也跟著一起哭自己的親媽。
進門的鄰居,聽到孩子的哭求,下意識就站到王小芳這邊,看向王家大嫂、二嫂的眼神就有些不對。
王母在鄰居的幫助下,被送去東城醫院,聽到鄰居報信,紛紛從自己工作單位趕到醫院的王家男人們,見到大嫂、二嫂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抬手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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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老大、老二兩家,離開父母后,生活得一團亂,老四一家的生活就一個字:餓!
自從兩個禮拜前,徐自珍從夏家跑了,她又滿心愧疚的去找自己爹媽借錢。
可她那從小就和她哭窮,住在垃圾巷子裡的父母,又能有幾個子?
當徐自珍看著那對可憐夫妻,一分分從家裡往外摳的樣子,她覺得自己實在太不孝了。
「算了,爸!媽,你們別找了,我再去想別的辦法吧,你們日子也不容易。」
徐自珍說完,忍著箱子裡的臭味,扭頭就想走。
今天巷子裡的味更熏鼻子了,她能忍住不吐、不捂鼻子,真的全靠意志力。
「閨女,等等。」徐母突然喊住她,破爛外衫下的黑瘦手掌遞出,將裡面一分兩分湊出來的1塊2毛2,放到徐自珍掌心。
「唉——你也知道,咱家祖上成分不好,只能住這種地方避禍,但是,自珍啊,你要是實在遇到難處,……日子實在實在過不去了,你就去晚報報社,找你爸曾經的一個朋友吧,當初咱家救過他爸,這個恩,沒準兒他能記著,看看能不能求他給你想想辦法。」
徐自珍此時,不敢放過任何一個能幫自己掙錢的機會。
「行,媽,您說的這人叫什麼名字?」
徐母抿抿嘴,表情怯懦且不自信:「他爸叫李三巷,那孩子叫什麼名字我就不知道了,只記得當年那個孩子喜歡抓蝴蝶,做標本。」
徐自珍皺眉想了想,覺得應該能問出來,於是對父母點頭道謝。
「行,謝謝爸媽,那我先走了,等我手頭兒寬裕了,再來看你們。」
說完她趕緊扭頭,用手捏著鼻子跑出垃圾巷。
徐父、徐母就靜靜站在家門口,表情擔憂的目送孩子離開。
等人走沒影了,才相偕回家,關好家門。
兩人走進屋裡,將屋門關好後,從門縫裡盯著空無一人的院子。
「讓她去聯繫【蝴蝶】,風險有點大。」
「沒辦法,李洪被抓走三年,我們和那邊的聯繫斷得太久了,我們再忠心,也得先活命。」
「那孩子什麼都不知道,就算【蝴蝶】套話,她也聽不懂暗語,只會將我們的存在告訴他,他是上線頭目之一,不會叛變,他會想辦法和我們接頭的。」
兩道陰暗的目光,一直從門裡警惕的環顧院子,看了一圈又一圈,等確定安全後,才將一根細細的線,掛在門板一側的釘子上,之後扯著線走回臥室,將線拉緊後拴在一個開關上面。
只要有人從外面敲門,這個小機關就會被按動,他們下方的提醒燈和鈴聲就會響。
做好常規機關掛設後,兩人才先後走進臥室角落,非常不起眼的密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