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霞:哎呦,這是有情況啊。
「怎麼,和孟同志了解的挺好?他去找你逛街了?」
夏華美羞澀點頭:「嗯,周三去了,雖然一開始有點兒不愉快,但不妨礙我倆相互了解,而且,我得多謝吳東,用他的無賴,讓我看到孟同志的擔當,還有對我的信任以及尊重。」
「評價這麼高啊?」林春霞意外的看向女兒。
「嘿嘿,媽,你聽我給你講。」
夏華美給自己和親媽各倒了一杯茶,之後又拿起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講。
「周三下午四點,褚大爺來喊我,我去廠門的路上,被那個吳東給堵了。」
「媽,那人就是個不要臉的瘋子,他故意當著孟同志面前說我是他對象,還罵我貪慕虛榮、始亂終棄、吃著碗裡看著鍋里,還說要告我耍流氓,媽,我當時真的給嚇壞了。」
林春霞聽閨女講周三那天的遭遇,越聽臉越黑。
一開始還跟著閨女嗑瓜子,可越聽越來氣。
「閨女,你是傻的嗎?你沒嘴啊,就任那個吳東給你潑髒水?」
「你明知道他在污衊你,你幹啥要讓他一直說,以後遇到這種事別愣著,上午先揍一頓知道不,你是個姑娘家,在當下名聲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
夏華美不好意思的點點頭:「嗯,孟同志打完人,後來也是這麼跟我說的,我那會兒是真的驚著了,人就有點沒反應過來,心裡一著急,就想該怎麼解釋,怕自己阻止吳東說話,會被孟同志誤會我是心虛……」
「想著……等吳東說完,再解釋……」
林春霞真的是無語啊,這可真是自己的閨女,和上輩子的自己那叫一樣一樣的。
凡遇吵架,那嘴就張不開,心裡想得翻江倒海的,可那破嘴就是笨到張不開,頂多來回重複那兩句沒用的:你胡說、我沒有。
唉———
林春霞無語,林春霞嘆氣。
「那之後呢?孟鐵柱給那吳東揍了之後又做了什麼?」
「嘿嘿。」回憶中的夏華美露出憨憨的傻笑。
「孟同志見我急哭了,他就跑過來按著那吳東捶,一邊打,一邊問吳東,如果真的和我談對象,介紹人是誰,有沒有證明信物,廠子裡誰能證明,說吳東這種造謠我的行為,是犯法的,拽著人就去紡織廠保衛科了。」
林春霞點頭:「不錯,是個有主意,不多疑的好孩子,後來那吳東啥結果?」
「寫檢查、下周一大會檢討,扣一個月工資,取消當月福利,作為給我的補償,然後記過存檔,再犯一次,就給他調離廠里。」
「真是便宜他了。」林春霞拿起一個瓜子,丟進嘴裡當成是吳東,狠狠的嘎嘣一聲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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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林春霞這邊蒸蒸日上的情況相反,老大一家當下的日子,說一句一貧如洗也不為過。
陳蓮娣娘家根本不歡迎他們,或者說,是把他們身上的油水都刮乾淨了,才開始明著甩臉子,催促老大夏華強,趕緊去木材廠申請員工宿舍。
兩天前,宿舍批下來,老大一家全部黑著臉從陳蓮娣娘家搬進宿舍。
「爸爸,我們以後就住這裡?」
望著不過十幾平米的狹小板子房,全家最受寵愛的夏秋旺,八歲的孩子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牴觸情緒。
夏華強嘴唇緊抿,臉色陰沉的可怕,腰杆卻立得筆直,一副『文人風骨』極力隱忍屈辱的模樣。
最會看『男人臉色』的陳蓮娣,趕緊抬手象徵性輕輕拍了兒子屁股一下。
「瞎說什麼呢,爸爸被你爺爺、奶奶欺負,這也是沒辦法,才帶著我們來住宿舍,秋旺,你以後要懂事,好好學習,長大了找個好工作,孝敬你爸爸,給爸爸換大房子,知道不?」
夏秋旺黑黢黢的小手,拿著路上買的關東糖,一口接一口的舔。
黏糊糊的糖水流到手上,他也伸舌頭給舔了個乾淨,看的他大姐夏秋蘭,生理性的犯噁心。
陳蓮娣自以為化解尷尬的氛圍後,就招呼兩個姑娘跟她一起收拾屋子。
屋子小了,三個人幹的也快。
不過半小時,牆壁上的灰、地上的土、床板上的蜘蛛網,就都掃乾淨了。
這個空空的房間裡,除了一張能睡下五六個人的大通鋪外,什麼都沒有。
「那個,華強啊,你給我幾塊錢吧,我一會兒帶秋蘭去廢品站看看舊家具。」
夏華強現在,聽到有人跟自己提錢他就煩,於是不耐煩的責備道:「錢,錢,錢,又是錢,你在你娘家的時候,就天天問我要錢,去貼補你那個只認錢的家,陳蓮娣,你變了,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陳蓮娣咬著嘴唇,有些煩躁有些委屈,更多的是對老夏家、對林春霞的怨恨。
「還不是怪媽!」
以前在夏家,她沒錢都是問那兩個老不死的要,給娘家的東西,也都是從夏家順,當然不會讓夏華強知道。
而且別以為陳蓮娣傻,她心裡其實清楚著呢,一個被窩兒睡不出兩種人,她的所作所為,她男人都看在眼裡,心裡明鏡兒一樣。
不及時制止她,那就代表,她男人是支持她從老夏家搬東西給她娘家。
不過現在男人剛花了一大筆錢,在娘家住的這幾天,她也為了哄娘開心,讓娘為她驕傲,從華強這裡磨了一些。
——她確實得收斂一陣子,從嘴裡省著點花吧。
但是……
陳蓮娣看了看家徒四壁的宿舍。
總不能連個吃飯的地方都沒有吧。
「華強,你,你就先給我5塊錢,我去買個桌子,買點兒菜和雞蛋,秋蘭、秋穗就算了,秋旺才8歲,還在長身體……」
夏華強聽煩了女人的囉嗦,從褲兜里施捨般掏出一塊錢丟給她。
「就這麼多,你自己看著辦吧,從明天開始,我在單位食堂吃,晚上能不能帶飯看情況,你和秋蘭在家也別閒著,去街道問問,有沒有啥活兒能幹的,也別都指著我一個人掙錢。」
說完這些,他將包袱丟在床板上,自己轉頭開門去單位上班了。
離開夏家這段時間,他很難受,日子過得也越來越拮据,離開父母的供養,夏華強第一次發現,過日子竟然這麼費錢嗎?!
不過,此時的夏華強對自己依舊蜜汁自信,認為貧困只是一時,要不了多久,爸媽就會後悔來求他回家。
哼!到時候看他不連本帶利,將林春霞要走的錢拿回來的。
他就不信了,村里人最講究的,就是個傳宗接代,他大舅人都死了,他奶奶也要跟著大舅媽住,這就是傳統,老人就得跟著老大一家過,否則就會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他是老大,整個夏家遲早都是他的!!
肚子裡傳出來的空城計,打斷夏華強不著邊際的妄想。
他趕緊罵罵咧咧的跑去食堂打飯,希望這個時候,窗口那個小姑娘還沒下班,他就能多看看她,在她的窗口和她多說上兩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