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武六人凌晨四點一醒,卻見廚房冷鍋冷灶,看到院裡師父留下的消息,知道師父、師母夜裡跑阜成門這邊來了,立刻換皮出發來接人。
關於老夏家那三戶被斷親的兒子,在這半年來,顧大武等人早就聽全乎了他們的所作所為,所以一點不會可憐他們。
就沒聽說,父母供養長大,娶了媳婦後,一分不往家裡交,還吃住在家,還任由媳婦伸手向老家要錢的兒子。
公家這身皮就是好用,王家人不明所以,看到公安腿肚子更轉筋,一下就被六人擴出一條道。
顧大武走到夏春林面前:「師父,您二老這邊還有事兒嗎?」
夏春林搖頭:「沒事兒了。」
「成,那您等下,我進裡頭說一聲,咱們就回。」
說是說一聲,還真就是一聲。
很快,夏春林、林春霞兩人就在顧大武六人的護衛下,安安穩穩的離開這條胡同。
王家跟來的那些人,半點兒作用也沒起到。
王母發了狠的咬著嘴唇,眼睛裡的怨毒都要凝成實質。
但她骨子裡怕公家,她不敢出聲。
一群王家人安靜如雞,一直等到看不見林春霞等人的人影時,王母再也忍耐不住氣憤,回頭甩了自家大兒子一個嘴巴。
這大兒子從小就聽話,任勞任怨,也是被王母PUA最深的受害者,腦子裡全是父母孝道,王母每次心情不好,頭一個就拿他撒氣。
「沒用的東西!老娘給你們一個個養大管什麼用!連個人都攔不住,連個話都不會說!」
老大挨打心情不好,但依舊埋著腦袋,一副窩囊樣。
可他窩囊,他媳婦忍不了。
自己男人挨打,老大媳婦不幹了。
「媽,這事兒是王小芳她家惹得,這親是老夏家斷的,跟我家王老大有什麼關係,您憑什麼打他!」
老大媳婦仗義執言,卻沒換來男人的感激,婆婆的愧疚,反而她也挨了王母一嘴巴。
「我訓我兒子,我兒子都沒說什麼,你這屋裡的敢和我大小聲,真是不孝!」
罵完她指著老大,「這是你媳婦,她跟我這個婆婆,瞪眼吵嘴大小聲不是頭一回了,這毛病你給我讓她改了,再不改老娘打死你!」
王父這個時候開口,事不關己說著風涼話:「有話好好說,我們是文化人,孩子年輕不懂事,教育一下就行了。」
說完,就背著手打著哈氣,抬腳往回走。
「爸,媽~!你們走了華勝怎麼辦?」
公婆指不上,這眼看爹媽也要走,王小芳不幹了,連忙撲到王母身邊,緊緊抱住她的胳膊,連聲哀求。
「媽,華勝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給家裡多掙點兒錢,您就幫幫他吧,媽~!」
王母對這個長得最像自己的女兒,那是從小溺愛到大,疼進了骨子裡,她因為自己年輕時沒得到的偏寵,如今全部付出給自己女兒。
「你啊~唉——!」
假模假樣嘆了口氣後,王母眼皮子微挑,看向老大、老二兩家人,保養還算得宜的手伸出來。
「你們妹夫也不容易,他本意也是想給家裡多掙點錢,而且罰的也不多,就12塊5,你們兩家給出了吧。」
「老二的錢早就交家裡了,我們哪還有錢。」
老大媳婦雙眼空洞,沉默對抗,老二媳婦沒忍住,對著王母喊冤叫屈。
「老二一個月23塊錢,我倆就留2塊錢,其餘都交給您了啊。」
還有一句話,老二媳婦沒敢說。
自從王小芳回娘家這大半年,她家錢沒少交一分,吃得卻越來越次,如果只是大人,她還能忍忍,可她兒子才8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天天熬白菜梆子就鹹菜,連個葷油都沒有,大人都受不了,更別說孩子。
那天天看孩子哭鬧著喊餓,她這一顆心就跟泡浸酸水裡似的,又難受又委屈。
可老二媳婦才說兩句,她男人就將她拽一邊兒去,語氣很不好的訓斥她:「怎麼跟媽說話呢,媽從小養大我們容易嗎,現在家裡遇到點兒難處,我和大哥不伸手,誰管?難道要學那冷心冷肺的老夏家,逼著媽和我妹斷親?那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訓完媳婦,老二就紅著眼扭頭看向親媽和妹妹:「小芳,你放心,不就12塊5麼,我今天上班就去單位申請下個月工資,怎麼也得救妹夫出來。」
他的漂亮話迎來王母、王父以及王小芳的讚美,而他自己也很享受補貼家裡,被父母、妹妹稱讚的感覺。
老大媳婦麻木的看向老二媳婦,嗯,很好,是偷著咬牙切齒的猙獰模樣就好。
這個老王家算是毀在王小芳手裡了,可惜自己娘家也是個狼窩,退無可退,只能麻木的一條路走到黑。
回村路上,林春霞做主,帶著一群人跑進國營飯店吃早餐。
一群老爺們胃口大,家裡還四口人,林春霞單是大包子,就買了100個,其中葷素各半,肉包子1毛一個,素包子5分一個,共花了7塊5毛錢,外加20斤糧票。
她又給每人要了一大碗餛飩,花了3塊6,不過餛飩不要糧票。
現在林春霞有錢,糧票卻還是緊巴巴的,所以這20斤糧票遞出去的時候,她是真心疼啊。
可這種國營飯店吃飯要糧票的日子,會持續到1993年啊,想到這裡林春霞就覺得手裡的糧票好少,好少。
還得多換糧票在手裡攥著才踏實。
想到從明年開始,一直延續到83年的大旱,京市水庫水位大跌,城裡鬧水荒,大量居民區打機井、超采地下水,村里河溝子見底兒,田裡澆不上水。
『限工、壓農、保生活』的口號喊翻天。
供銷社、農貿市場裡,買米、買面、買肉、買雞蛋、買水全靠搶。
小麥、玉米減產4成,夏家村這邊,林春霞記得很清楚,全部絕收。
水沒了,糧食種不出來,蔬菜更是大減產,國營的供銷社、菜市場裡空蕩蕩的,個體農貿市場裡同樣菜少、排隊、限購。
明面上,當家大白菜,從原來每斤1分8厘,一步步漲到6分錢一斤,西紅柿從3分漲到5毛,黃瓜5分漲到4毛等等。
即便如此,依舊常年缺貨,每次拖拉機送菜進村,全村人都要去搶購,搶不到,那一冬天就沒菜可吃。
嚴重程度堪比六零年那場大災。
自家當時多虧有口井,否則吃水都成問題。
說到井水,那些年被老大、老二、老四三家盯得跟眼珠子似的,就連自己婆婆家沒水,過來找老頭子討水喝,都被那三家王八蛋給擠兌走了,之後自己老婆婆到底傷了身子骨,熬到83年,喝了一碗棒子麵粥後,人就沒了。
自己老頭子當時哭的歇斯底里,她後來不止一次想過,就算沒有家裡後來的那堆爛事兒,上輩子的夏春林,83年親媽走後,他身上那股勁兒就散了,86年時,人已經瘦得脫相。
不過,那都是上輩子的意難平。
這輩子,她絕對不會讓那些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