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小暑,蜻蜓高飛。
老夏家的日子依舊熱鬧。
鄭曉果、夏華泰倆人都愛做生意,湊在一起,就是滿口生意經。
尤其,聽林春霞念叨,想弄醃菜、乾菜,卻弄不到罐子的時候,鄭曉果立馬舉手說她有門路。
之後,這閨女就每天賣點心的同時,順意、通州、大興滿處跑。
別說,她還真給林春霞弄回家200多個瓦罐、100多個陶瓷缸。
「果子,你這些要多少錢,媽給你報銷。」
林春霞知道曉果買罐子,用的都是她和老六賣點心賺的辛苦錢,這種便宜她可不占。
好在鄭曉果也是個爽快的,說話不拐彎,不磨嘰。
她指著幾十個超大號的瓦缸說,「媽,這種能裝幾十斤的罐子,要3塊8,那種常規裝十斤醬菜的瓦罐,2塊錢。」
雖然這些罐子都不便宜,但想到馬上就能開啟囤菜大業,能安穩面對後面那六年苦難時期,林春霞就很開心。
對這個話不多,但腦子靈活,不啃老的六兒媳婦,也是越來越喜歡,越來越滿意。
瓦罐有了,卻不能直接用。
林春霞喊來大嫂王盼蘭、二嫂齊向紅,三家人一起忙活,給一個個瓦罐滾開水。
開水燙過、晾乾、再燙、再晾,幾次後確定無生水了,才動手製作醃菜。
幹活兒的時候,妯娌三人從村里八卦,聊到家長里短,最後都聊到改嫁的話題上。
王盼蘭:「我和你們說,這女人嫁過一次,再找二婚頭的時候,就沒頭婚那麼實在了。」
齊向紅一邊甩芥菜,一邊順嘴搭腔,「咋說呀,哪能說不實在了。」
王盼蘭嘖嘖兩聲:「我娘家大哥,前一個不是跟人跑了麼,這二婚娶進門的也是個不省心的,最近磨我媽食品廠車間的工作呢。」
「大嫂,你娘家媽那工作可好,都不能說鐵飯碗了,那得是鑲金邊兒的碗,可不能丟了啊。」
林春霞嫁進老夏家時,就知道大嫂娘家親媽工作好。
王盼蘭點頭,放下手裡的醃菜,站起來直直腰,「對啊,我媽不想給她啊,可那人太有意思了,她想拍馬屁都捨不得花錢,還說瞎話,愣拿著縫走線的殘次品,跟我媽說是從城裡百貨大樓買的稀罕貨,呵呵,我媽當場就把那衣服給她砸回去了。」
聽到這裡齊向紅也捂嘴樂,「是啊,真欺負我們農村人沒穿過好衣服咋著,我們可有春霞這個享譽四九城的大裁縫在身邊呢,大嫂,你娘家那個媳婦啊,這回實算壽星公上吊,活夠了她,呵呵呵。」
林春霞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謙虛道:「就是做個衣服,自家人穿著舒服就好,再說大嫂、二嫂你們也沒讓我白干啊。」
三位妯娌相視而笑。
「當年我沒聽娘勸,沒改嫁真是太對了,否則跑哪過如今這日子去,雖然我家那口子到現在也沒個消息,但起碼咱們妯娌和睦,家裡沒那麼些糟心事兒。」
夏家老大媳婦王盼蘭,第不知道多少次感慨。
齊向紅也面露緬懷的神情,「當年咱爹帶著老大、老二、老三跟著隊伍走的模樣,好像還在昨天,這麼多年了,我怎麼也忘不了春興跟我說,讓我等他回來時那模樣。」
林春霞用沒沾鹽水的胳膊肘,拍了拍齊向紅的胳膊,以示安慰。
「二嫂,二哥是英雄,我們如今這太平日子,都是二哥、咱爸他們,給咱爭回來的,所以,咱得使勁兒越過越好,讓他們看著開心才好呢。」
正說著,院門又被推開。
「我就說找家去咋沒人,你們仨跑這兒弄菜來了。」
亮堂的聲音一聽,就是三嫂徐紅梅。
她男人在15年前的一場小戰役上犧牲了,當時她大兒子才3歲,小閨女1歲,如果不是夏春林,她差一點就被娘家爛酒鬼爹給賣山里去了。
徐紅梅麻利的在水缸那邊洗乾淨手,就過來加入醃菜大軍。
「弟妹,你今年咋想起弄這老些醃菜了?」
對於徐紅梅問的這個問題,林春霞早就想好了答案。
「這不是家裡春林收徒,平時吃菜多,趕上年節,都去買現成的也不是個事兒,我就想著多醃上些,平時家裡吃也好,過節送人也成,總歸是個添項。」
「對了紅梅,你今天怎麼這時候就回來了,打穀子那邊忙活完了?」
徐紅梅冷哼一聲,「那堆活兒早著呢,怎麼也得再干三兩天的,今天是咱村那大村長被押走了,他家做記分員的兒子、侄子都被一起帶走了,這記分的人都沒了,還咋干,大家就散了唄。」
林春霞心裡暗驚。
這發展怎麼和上輩子不一樣了,距離公社改選還有兩個月,村長家上輩子直到一年後離開村里都沒有爆雷啊。
林春霞的疑惑,很快就得到解答。
三天後下午,她正指導夏華芳拉鎖繡又叫辮繡時,齊向紅進家裡喊她。
「華芳、華芳,快走,喇叭喊咱們去打穀場集合了。」
三人過去時,打穀場那裡已經聚集了許多人。
正中間高台上,張傳志、夏桂花、以及他們家的兒子、侄子等人,此時都灰頭土臉的被押在上面。
每個人後背捆著木板,上面寫著他們犯的錯誤,脖子上掛著大木牌,同樣用紅漆寫著指責批評的文字。
台下的村民,識字的少,依舊在交頭接耳,或者扯著嗓子問台上的公社幹事。
「小同志,這張傳志他犯啥事兒啦?」
「對啊,這家人可是俺們村村長哩,他犯啥事兒了?」
台上年輕的小幹事看了看台下,應該是覺得人來的差不多了,拿起大喇叭就開始宣讀台上幾人犯的錯誤。
「村民們,你們曾經的村長,張傳志同志,在職期間,利用職位便利,偷了你們許多人的工分,每天,每家人那裡偷1分半分的,你們發現不了!所以他們的膽子養肥了,養大了!就在最近!他們趁著搶收,私下開始倒賣夏家村去年存在倉庫里的存糧,被值守的老同志發現,他們還膽敢將人打成重傷,並威脅老同志的家人!如果不是老同志拼死告到公社,這家人還會對夏家村造成更大的傷害!」
台上宣讀結束,台下瞬間炸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