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次的目標明確：先買肉！
雞蛋就算沒買到，回村里或者周邊村子裡頭也能換到。
買肉的案台果然排著隊，人倒是少了兩成，林春霞排在第15位。
案板上擺著半扇豬肉，油光粉嫩，一看這肉就好，絕對是鮮肉。
隊伍里有熟客喊道：「韓師傅，給我留條板油，肚五花也成！」
她這話喊完，林春霞毫不意外聽到有人嘲諷：「呦，真成，就她精了哈，還留板油呢，好像就她家缺油水似的。」
然後就有人跟著喊：「那啥，韓師傅，我也要板油啊。」
賣肉的韓師傅，刮著剔骨刀和切肉分肉的刀具，嘴裡喊著：「別著急啊，按順序來。」
這位韓師傅在供銷社賣豬肉好幾年了，林春霞上幾次來買肉，都是他切的。
供銷社的豬肉案台粘著一層油，木案板更是磨得油光鋥亮。
半頭白淨厚實的大肥豬，沉甸甸擱在上頭，豬皮朝下，一身肥膘讓排隊的村民看得流口水。
韓師傅繫緊粗布圍裙，露胳膊挽袖子，當著大家面前，奢侈的用鹽將手掌反覆搓洗。
剔骨刀刀尖率先劃入豬脊骨，韓師傅手腕輕轉，那刀刃幾乎貼著豬骨頭就平順滑開。
嗤啦一聲，豬脊骨上的筋膜應聲斷開。
「看，韓師傅要剔肋排了！」
林春霞本來在走神兒，被這一嗓子喊回神。
她往案台上望去，就見韓師傅的指尖，正摳住那豬肋骨的骨縫內側，尖刀順著骨頭弧度向內劃開筋膜，卸下來的肋骨完整又光滑，幾乎不留一點筋膜外多餘的瘦肉。
這利索的手法，和別的殺豬匠剔骨頭習慣從肋骨外側入刀不同，算是韓師傅十幾年老師傅獨有的一套下刀習慣。
林春霞覺得這樣做，唯一的不好的是，她想買的排骨上，肉會變得好少啊。
不過排骨便宜，熬湯還香。
是重生回來的林春霞，蠻喜歡吃的部位。
剔開豬肋骨，後面切肉、分肉的速度就很快了。
五花肉寬刀橫切，後腿肉剔刀一轉，厚實的板油單獨放好。
韓師傅手法確實專業，刀刃起落沉穩，完全沒有多餘的動作。
等到規整的肉塊，分門別類碼放整齊，他才開始問隊伍第一個人要買什麼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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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周末，大家都想吃點好的，所以買肉的熱情很強烈，案板上的肉，很快就被三斤、兩斤的買走。
終於輪到林春霞的時候，她掃了眼案台，心裡有了底，也不客氣，直接將五斤肉票遞給韓師傅。
「韓師傅，我要3斤五花肉，2斤通脊（裡脊肉），再搭3斤排骨，成不？」
排骨，尤其是被韓師傅剔得非常乾淨的排骨，在供銷社裡幾乎是不要肉票的，價格賣的也不貴，但都是搭著賣，很少單賣。
韓師傅對林春霞這個買肉大戶也有印象，她每次出手就沒少過3斤的時候。
所以分肉應和的也非常痛快。
「行，我給你切好。」
林春霞買了肉，又去排雞蛋的隊伍，就在她排隊的時候，自己裝肉的網兜子，突然被很大力的扯了一下。
！！！！
林春霞驚了，趕緊低頭抬手護肉，同時放大聲音吼道：「誰搶我肉！！！」
真是膽子太大了，這可是還在供銷社裡頭呢。
「肉，妮兒要吃肉。」
一道充滿渴望的聲音，從下前方傳來。
林春霞循聲望去，就看到一個黃皮拉瘦、頭髮稀疏焦黃，瘦得根本看不出男女的小孩兒，穿著一身滿是補丁的麻布衣服，嘬著手指頭，抬頭死死盯在她舉起來護著的肉上。
林春霞心裡嘆氣，暗道：這又是哪家不做人的父母，把孩子扔供銷社來了？
可就在她想喊售貨員，聯繫供銷社經理，將這小孩送去公社護幼院的時候。
「哎呀，你這女同志，瞧你這一身穿得倒是體面，咋這麼摳門啊，孩子就想要口肉吃，你給她就是了。」
一個顴骨高聳，面相刻薄的老頭子，甩著個菸袋鍋子走過來。
林春霞心裡頓時邪火翻騰。
「嘴不會說話，你可以扔了，不想當人，也能去畜牧站混口草料吃。」
刻薄老頭沒想到林春霞開口就罵人，他愣了好一會兒，才結巴著想開罵：「你這老表……」
林春霞能給他罵自己的機會？那她門口帶著的兒子豈不是成了擺設。
當即她抬嗓子就喊：「老六——！！！快給我進來！！」
夏華泰這會兒正靠著自行車打哈氣呢，被親媽一嗓子，嚇得直接蹦起來就往供銷社裡沖。
「媽！咋了？咋了？！」
林春霞一指那老頭，「這老東西罵我！」
再一指跟前那小的：「她搶咱家肉！」
夏華泰眼睛只眨巴了一下，聽到有人敢搶他家豬肉，嗷一嗓子就起范了。
他左胳膊反手叉腰，右手指向那老頭，跟個茶壺似的出口成髒：「你個老逼臉子的老不是東西的玩意，你丫歲數大了，左手畫七右手八的，就老實在家待著不好嗎，你非要跑咱乾乾淨淨的國營供銷社，來拉泡大的嗎？嘔——真他爹的太噁心了！」
數落完老頭，他又盯向那個小孩：「你這小東西，你——你跟這老東西是不是一家的？」
夏華泰覺得自己還是得確認一下，畢竟這孩子看著也太慘了點兒，這破衣爛衫，瘦的跟麻稈一樣，那老頭穿得可是一身新，還甩弄個菸袋鍋子，呸——！。
小孩嘬著手指頭，眼睛依舊盯著肉。
但是她點頭了。
「妮兒要吃肉，爺說了，妮兒可憐，跟你要，就有肉。」
林春霞冷眼瞪那老頭一眼：「呵，真是開眼了，你是她爺爺？你穿成這樣，你孫女成這樣，老東西你這是虐待，你知不知道，還有……這不是你孫女吧？」
想到老頭可能是那種逼小孩要飯的人販子，林春霞趕緊喊兒子。
「老六，把這老頭抓住！這他爹的沒準兒是人販子！」
一聽『人販子』三個字，供銷社裡的人全都不淡定了。
供銷社經理這會兒也趕了過來。
「哎呀，老尤頭兒，怎麼又是你啊！」
他看夏華泰下狠手按著老頭兒，老尤頭疼得滋哇亂叫，趕緊跑到跟前解釋。
「小同志，別誤會，這老尤頭和他家大妮兒是親的，他不是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