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霞可沒耐心等,現在家裡也沒這個條件。
決定就這麼醃上一中午,等下午就給它加熱一下,搞個全熟,包進板栗餡里。
至於剩下的鴨蛋清,都拿去做了蔥油餅,純白面的大餅子,沒摻一點兒棒子麵,油更是新炸的豬油,誰吃誰迷糊。
中午一幫徒弟,都搶瘋了。
夏春林、夏華泰也沒端著,跟著一起搶。
那真是,嘴裡叼著,兩手拿著,還得防備有那賊心眼兒的過來張嘴搶。
這頓午飯,夏家鬧騰的滋哇亂叫。
他們院裡熱鬧了,聲音傳到院外,就成了老夏家做飯揭不開鍋,一院大小伙子,為了口吃的,快要打起來了,嘖嘖嘖——。
這閒話傳得滿村飛,就連夏春林給親媽夏老太太送節禮的時候,都被親媽拽著,不輕不重的叮囑了好久好久。
夏老太太:擔心、揪心、可是還不能明說,明說了,人夫妻倆鬧起來可咋整,難啊,太難了。
夏春林:我媽倒底在說什麼?啥糧食不夠野菜來湊?他家每天都吃野菜啊,多好的東西。
他這麼想,也就這麼回答了。
「對啊,媽,我家每天都吃野菜啊,沒野菜吃可不行。」
「……」夏老太太無語,更發愁了。
「走吧,走吧,啥時候過不下去了,你再跟我說,媽給你挖墳去!」
她老頭說過,夏家祖墳里埋著東西呢,但那東西最好不見光,除非實在活不下去了,才能挖來救命。
夏春林並沒有沒把夏老太太的話,往心裡放,陪著老太太又家長里短說了會兒,便回家了。
家裡,林春霞正收拾東西,準備帶老頭一起回娘家看看。
林家祖上是正三品的御醫,解放後一直住在和平里小黃莊那邊的大雜院裡。
說是大雜院,原來住的也都是自家人,至於林家祖宅,據說早在1910年的時候,家族裡遇著難事給變賣了,剩下的錢,買下如今的大雜院,後來分給林家四兄弟。
可惜,戰爭的無情,體現在方方面面,她爺爺是家裡老大,是個小有名氣的內科大夫,可是莫名死在出診的路上,其他三位爺爺,也都在那個年代裡,意外死亡。
留下的四家奶奶,都是傳統禮教下的受害者,身體都不好,在富貴人家好好養著,還可能活的久一點,趕上炮火連天,丈夫又沒了,很快,四位奶奶也都去了。
自己奶奶作為族中大奶奶,算是很堅強了,也在自己十一歲的時候,黯然離世。
她生前和林春霞講得最多的,就是林家曾經的榮光,如何行醫,如何受人尊重,那些高官們如何捧著金銀細軟,只求她夫君上門出診。
可惜,再深的感情,也抵不住時間,人走茶涼,人去屋空。
四家老輩去世後,剩下的孩子心思就使不到一起去,四爺家的孩子去了南洋,三爺家留下一個小叔,其他幾家也沒留話都走了,二爺爺家更慘,唯一的男丁,在外面跟人打架被打死。
林春霞是大爺爺這房的,她媽林婉芬按老講究,還是族中嫡女,她爸周松年是她爺爺的徒弟,算是對大小姐一見傾心,直接入贅。
所以林春霞姓林,不姓周。
從夏家村騎車到和平里,需要一個多小時,後世有了公共汽車,路也修直了,只需要20分鐘。
倆人每年都會趕在中秋前一天回娘家,不過往年都是帶上十斤黑麵粉湊數,今年好了,林春霞給帶了三盒月餅,三盒新作的點心,雞鴨各一隻,撿肥的抓,還有六身她按照親媽身量做的衣服,從貼身的汗衫,到外套,到棉襖都有。
如果不是自行車掛不住,林春霞還想扛上十斤白面,不過被夏春林阻止了。
「白面從家扛太沉了,你還不如多帶點糧票給媽送去,我們從和平里糧店也能買。」
老頭子說得有道理,林春霞自然聽。
倆人就這樣大包小包的騎車走了,六個徒弟留在家裡繼續練習基本功。
巴子拳拳法剛烈,有進無退,招數其實真的很簡單,但練的學的是如何用那股內勁兒,內勁兒練通了,才能算真正入門。
也唯有練成內勁兒的巴子拳,才能真正做到力透身後的攻擊目的。
說人話就是,不管對手胖瘦,和自己的體型、身高、出拳力量、速度有多少不同,巴子拳打人,打得都是內傷。
這就是它沒有摔抱,少有後撤格擋等招式的原因。
望著騎車遠去的師父、師母,顧大武等人,沒有一點兒偷懶的想法,腦子裡最多惦記的,是中午跟鄭曉果商量一下,把師母安排的涼拌野菜,換個做法的可能性。
野菜涼拌……那土腥味兒實在太頂了,有點扛不住。
自行車馱著兩人來到安貞這裡時,路面就逐漸寬闊起來,黃土路也變成了洋灰地。
「今天鋪瀝青了?騎上去車軲轆有點兒粘啊。」
夏春林有些嫌棄,他心疼自家車。
「等到家,你問咱媽要個展布,我得去院裡刷軲轆去。」
「行,你騎慢點兒,我下來走著吧,正好要去安貞這邊的供銷社看看。」
與大屯路供銷社,主要賣生活必須品不同,安貞供銷社,不僅面積大,櫃檯也多,商品更是豐富,說是個小號的百貨大樓也不為過。
林春霞過來的目的,就是想給親媽買兩盒雪花膏,再買瓶頭油。
這兩樣東西,她上輩子年輕時,受大環境影響,總覺得是臭美,老太太沒必要成天擦這些金貴玩意兒。
重生回來,她的思維早就變了。
現在不抹啥時候抹?蓋蓋子之前嘛,那還有個屁用。
買了雪花膏和玫瑰香頭油,林春霞餘光瞥見一片墨綠。
唉?這是……
她不動聲色的,走到墨綠色所在的裝飾品櫃檯。
這個年代塑料製品揮發的膠水味兒撲面而來,嗆得林春霞嗓子發緊。
「咳咳!同志你好,我想看看這條項鍊。」
她手指櫃檯里,那一大堆墨綠色的珠串說道。
價錢她看了,一條26塊錢,可真夠貴的。
但是把——這項鍊,她怎麼看著那麼像和田碧玉啊!
售貨員將項鍊從橡皮筋捆的一大把里抽出一條,遞給林春霞。
這個年代,沒有啥文玩、古玩行當,必須東西放下,另一人再拿起的講究。
可能專業的地方是這樣,普通供銷社可沒有,都是直接手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