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霞笑道:「發啥財啊,就華美前幾天結婚了,對象是順意屠宰場的,三天回門給我拿來幾隻,我們村里這雞鴨好弄些,就想著給爸媽你們拿來燉湯補一補身體。」
林老太太暢快大笑:「好好好,這是我閨女的孝敬,好,真不錯。」
說著就使喚三兒媳婦:「淼啊,去,把這籠子給你大嫂拿去,今兒晚上殺鴨子,燉一大鍋鴨子湯,咱們吃肉,院裡來人討,就給他們分碗湯喝,別讓人說咱家小氣了。」
「好咧,媽您就放心吧,彩鳳嫂子燉鴨子湯那手藝可好了。」
三嫂應承著,就彎腰提起籠子,將籠子裡捆著嘴的雞鴨拎去廚房。
她去的快,回來的也快,同時大嫂手裡活兒也放下了,正用展布擦著手,跟著一起走回正屋。
林春霞正給親媽懷裡塞衣服,同時接受來自老父親的碎碎念。
誰叫她只顧著給親媽弄六件套,忘記給老爹做一身了。
其實,不是她忘了做,是林春霞忘了親爹的身量尺寸。
因為,距離親爹去世,還有三年。
不過當年親爹的去世,她媽說是病了,但林春霞猜測是餓的。
因為那年她見到的母親,幾乎瘦成骷髏模樣。
很難想像,如今二老看起來雖然清減,但臉頰上也有肉,她林家三個哥哥也都孝順和睦,很少紅臉爭吵,父母日子過的順心,心寬則體磐。
現在父母的面相,額頭寬厚,臉頰飽滿,絕對不是短命的模樣。
上輩子之後三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春霞微微搖頭,驅散那些不好的記憶。
臉上重新堆上笑容,一個勁兒的給親爹賠不是,又是一頓中老年婦女撒嬌、討饒的過程。
看得她老頭子坐一邊嘿嘿傻樂。
夏春林:自己媳婦真好看,都五十一了,這笑起來,還跟個月亮似的,圓圓呼呼的,真好,還是自己有福氣。
大嫂張彩鳳、三嫂沈淼淼進屋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不過,她倆對那六件衣服,雖然羨慕,卻也知道那是婆婆自己得的兒女孝敬,不是她們自己的不能貪。
於是兩人注意力,就都放在八仙桌上,那兩捆著麻繩,糊著紅紙,寫著福字的點心盒子上面。
「春霞,這兩盒子好精緻,是什麼啊?」
大嫂張彩鳳,和林春霞相處的時間最長,說話也更隨意。
「那必須是好東西。」林春霞將衣服給親媽放好,又答應老爹一會兒給他量尺寸,下個月也給他送六套衣服後,才走到八仙桌前,在大家的關注下,將兩個點心盒子依次打開。
「這是……月餅?」林婉芬看著那一盒圓圓的點心,眼中升起濃到化不開的思念。
林春霞知道,親媽這是憶起曾經,沒有多說,只淡淡笑著點頭,同時走去外屋洗手,回來時拿了幾個盤子和筷子。
「媽,您嘗嘗味道如何,這是我帶著老六媳婦自己弄的,就是過節圖個吉利。」
林婉芬看閨女明顯想一人一塊的架勢,趕緊抬手護住月餅。
「去去去,怎麼才幾個月不見,你這都不會過日子了,明天才是八月節呢,今天就切一塊,大家嘗嘗味兒就行了。」
說著就恢復常態,接過筷子,一點點將盤裡的月餅一分為八。
那筷子穩切穩放的功力,看得林春霞暗豎大拇指。
切的實在太均勻了,佩服,佩服!
月餅林春霞給的料足,這年月的糖漿也都是純甘蔗榨的,味道一級棒。
「好吃,這月餅餅皮細膩,入口即化,南瓜餡兒清香,跟這瓜子仁配一起真不錯。」
林婉芬含著一角月餅,細細品嘗,臉上表情陶醉、滿意,讚美的話更是說了一堆。
家裡當家作主的都誇了,其他人更是使勁兒拍起彩虹屁。
林春霞在聲聲讚揚中,差點兒迷失自我。
「呵呵,呵呵呵,其實也沒你們說得那麼好了啦。」
「哈哈哈,就揉個面放個餡兒而已,小事小事。」
「爸,您和媽愛吃就好,我以後每個月都給您送。」
就在大家誇誇夸,林春霞沉浸幸福時。
林家大門從外面被用力推開,林家大兒子林春雨,滿頭大汗的從外面衝進來,根本顧不上看人,進門就著急大喊:「爸,快跟我去救人,老二在煤炭大院那邊打架了,他把那院裡一老寡婦腦袋給砸了,現在人在派出所呢。」
「什麼?怎麼會這樣!」林父立刻從桌邊站起來,朝老大走去,同時不忘囑咐家裡人:「老三家的,你去糧店通知老二媳婦,讓她別擔心,告訴她我過去解決,老大家的,你在家照顧好你媽,春林,你跟我一起過去看看。」
聽親爹喊人,老大才注意到自家小妹回來了,匆忙打了個招呼,就帶著親爹往外跑。
林春霞不放心,「媽,我也跟著去看看吧,有什麼事,我騎自行車回來告訴您。」
林母點頭,「去,你去,我沒事。」
隨著林春霞追著自己老頭兒出去,林家方才的喜樂氣氛,頓時消散。
————和平里派出所。
「公安同志,這事兒你們不該抓我啊,我打那老寡婦,是她幹得那都不是人事兒!」
「那房子是木材廠分給我兒子的,她憑什麼給占了去?還讓我兒子向廠領導遞申請換房?她臉怎麼那麼大啊!」
林春霞等人趕到時,還沒進大門,就聽見自家二哥的大嗓門。
走進辦事大廳,哦豁,這也太熱鬧了。
也就20平米左右的辦事大廳,此時站了十幾個人。
穿白制服的公安,站了3位,自家二哥、三哥叉著腰,嗷嗷喊著講道理,主打一個有理沒理都要先聲奪人的架勢。
二哥家小兒子林清堯和小兒媳婦陶允溪,站在遠處窗口,著急的寫著什麼,時不時回頭往他爸的方向看。
對面就更熱鬧了,兩個看起來六十多歲的老頭兒,一個快胖成饅頭,也快六十歲模樣的老太太,捂著腦袋哎呦哎呦的叫喚。
「媽,您消消氣。」一個乾瘦的女同志,受氣小媳婦模樣,嬌嬌弱弱的要扶不扶的做派,站在那胖老太太身邊。
一胖一瘦,對比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