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堯覺得自己現在不能軟，他的房子是自己本事掙來的，憑什麼要顧及別人的看法和感受，這些人在今天之前，他甚至都不認識。
「不好意思啊，李大爺，這史家人生活困難，我覺得您應該幫她們向街道申請救濟，我一個剛結婚、剛工作沒幾年，媳婦又有了孩子的年輕人，可幫不了她，您也看見了，我家裡還有父親，還有爺爺奶奶，一大家子人，我的負擔也不小，您如此慷慨大方，日後我有困難，您也多幫助幫助。」
李生民聞言表情就僵住了。
這小子行啊，這林家人嘴皮子都夠鋒利的，不是好拿捏的人家啊。
「呵呵，我也是身為院裡的責任院長，矯枉過正，矯枉過正了，呵呵呵，我想起來院裡還有事，就先告辭了，哈哈哈。」
隨便扯了個理由，李生民就打算開溜。
他一跑，職工大院跟來看熱鬧的人，就都稀稀拉拉的跟著走了，就連還吭吭唧唧，想讓街道王主任替她說話的史老太太，也被鄰居拽走。
辦事大廳安靜下來，之前三名公安同志，走到林家人面前。
「這件事後續我們將全程盯辦，你們家裡最好也有人跟著盯一下，避免誤會。」
林清堯看向林春雷：「爺爺，我一個人過去盯著就行，讓小陶跟你們回家吧，她今天又生氣又害怕的，我擔心她的身體。」
林家老爺子周松年，點頭看向自家老二：「春雷，你跟你兒子一起盯著點，他一人在那大院待著我不放心。」
林春雷也煩躁的直攥拳頭，悶聲應道：「成，我跟四小子盯著去，這什麼大院啊，可真鬧心。」
說完嫌棄的看自己兒子：「能跟你們單位說說不？咱換一個地方住行不行？這大院一看就不是省心的。」
林老二說這話也就是發牢騷，他心裡很清楚，現在正經的單位職工房有多難分到手，像這個職工大院兩個大連間兒，明窗亮瓦，還朝陽的房子，就更難得。
所以他就是單純的痛快一下嘴，沒有真讓老兒子換房的意思。
跟著一起來的，林家老大林春雨，這時候也站出來表態：「老二，我跟你倆一起過去盯著，我倒要看看這大院裡的人，還能鬧出什麼么蛾子。」
夏春林想說他也跟著過去幫忙，林父，林老爺子周松平，卻開口阻止了他：「春林啊，你跟我們回家吧，回家裡陪你們媽多聊聊，她想你倆想了好久了。」
夏春林這才點頭作罷。
林家人離開所里，分成兩路，林家老大老二帶著林清堯，跟著街道王主任和一位公安同志，回木材廠職工大院。
今天那個屋子必須騰乾淨，否則林清堯那一板車的東西沒法兒往裡放。
另一波人自然跟著周松年回家。
才走進胡同口，幾人就聞到了冬瓜老鴨湯的香味，林家大雜院院門前已經圍了不少人。
「讓讓，讓一讓。」
這年月城裡吃肉、吃糧食都困難，雖然說是城裡人，憑票據吃供應糧，計劃肉，可狼多肉少啊。
糧店每天一早開門，那人都擠著排隊，恨不得把家裡所有的糧票，都換成糧食囤著。
肉就更別說了，七七年，普通城鎮居民，按戶口人頭算，每人每月2斤肉票，少數民族不要豬肉的，替換成牛羊肉專用票，每人每月兩斤半。
就這樣，每天供銷社或者肉聯廠門市部一開門，那凌晨就來占位置，等搶著買肉的人，根本排不起來隊伍，都是一窩蜂的往裡擠，人腦袋打成狗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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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那兩頭計劃豬、牛、羊，根本賣不了幾十個人，如果老老實實排隊，那輪到自己時，好肉絕對沒了，剩下大骨頭棒子誰要啊，趕上店經理不當人，那骨頭分量還要算肉里。
林春霞記得這種買肉要靠搶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九二年底，徹底取消肉票，開放肉類市場，九三年才算徹底緩解，但到了兩千年那會兒，肉價一天一漲價，雖然漲的不多，可架不住一直漲，別人不知道什麼感覺，林春霞卻是從吃不到肉，變成吃不起肉了。
回憶太坎坷，林春霞還是將目光投向當下。
家門口堵這麼多人，明顯是被香味兒招來的。
自家老頭子和老爸喊「讓讓」，一點兒用都沒有。
唯一讓她感到安心的，是自己三嫂在門裡頭閂著門，隨時等著接應，只要他們能擠進人群裡面，三嫂就能開門放他們進院。
可是，自己這邊護著四侄媳婦，也不能硬往人堆里擠啊。
林春霞發愁的在人群里環顧，想看看有沒有自己認識的。
看了一圈，很好，都認識，但也都不熟。
不管這輩子，還是上輩子，她在娘家這邊以前醉心刺繡，嫁人後更是來娘家走過場，就為了不讓周圍鄰居說自己嫁到農村，回娘家打秋風，她可真是夠傻的。
林春霞：死腦子快想辦法啊。
腦子：(:3」∠)躺平任嘲。
就為回個家，林春霞腦子CPU快干燒了。
側頭看自家老頭子，OK，OK，果然在搓手啊，這是想扔幾個？
不過有她爸攔著，夏春林九成九不會衝動行事。
就在那冬瓜燉老鴨湯的香味，跟他爸的濃湯寶似的往外飄，讓院外聚攏的人越來越多，有的甚至端著碗過來的時候。
陶允溪突然指著自己身後，朝著擠門口那邊的人群喊道：「唉？這一堆零錢誰掉的啊？」
她這話可真好使，門口圍堵的十幾個人，瞬間同時回頭看過來，發現後面真撒著錢，堵門的人立刻往這邊跑來。
林春霞幾人，就趁著這個功夫趕緊走到門口，門裡老三媳婦麻利的將門閂拽開：「趕緊進家！」
夏春林押後，用門口掃大街的苕帚，將幾個沒搶著錢，又往回撲的老太太給攔住一把。
等所有人都進門後，夏春林力氣大負責頂門，老三媳婦趕緊又把門閂給橫上。
「哎呦媽呀，可算把你們接進來了。」
老三媳婦甩著酸疼的手腕子，笑著抱怨道：「你們倆拿回來這鴨子肉也太肥了，又肥又香。
大嫂切了一大盆冬瓜片兒，就這樣都撒進去，愣是沒給壓住。
這個味兒啊～絕了。」
「當時，咱媽就讓我趕緊來閂院門，然後在這兒等著你們和家裡那些小的。」
林春霞往院裡看，果然，院裡人好多都已經圍在林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