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嫂,那家裡孩子們怎麼進來的?」
三嫂沈淼淼一指林家大雜院外那顆大棗樹。
「還能有啥辦法,爬樹從房頂往煤棚子、柴火垛子上跳唄,都是小子,平時上樹打棗都習慣了,主要是擔心你們護著小陶進不來。」
陶允溪不好意思的笑著說:「謝謝三嬸兒。」
沈淼淼不在意的抬了抬下巴,「外道了,跟你三嬸兒客氣什麼,走吧,回家吃飯了。」
林家門口雖然也被院裡人圍著,但都是一個院的,而且這個院本來的主人就是林家,現在其他家住在這裡的人,除了陳老師是跟原來的四爺爺家買的房子,有地契在手,其他幾家都是租的林家的房子。
所以,這些人只敢圍著,等著分口湯,不敢像外頭那些鄰居一樣,一旦進來就真可能伸手搶肉。
林春霞走過圍攏的六個鄰居,上一世的記憶一一對應。
陳老師、劉文娟和她那個惡婆婆,好像姓王。
還有趙家人、廖家人,都是認識的。
林春霞跟這些鄰居不熟,禮貌點個頭就進屋了,屋裡大哥、三哥家的孫女們,正圍著桌上那點心流口水,孫子們跟著各自老爸,盯在廚房外頭,護著自家那一大盆冬瓜老鴨湯。
自家的鴨子,就是香味兒,那也得他們自家人先吸鼻子裡享受才行。
看著快擠滿正屋的親人,林春霞突然意識到上輩子的自己,到底忽略了什麼。
她老爸之所以在三年後去世,應該是家裡嘴太多,接下來困難的幾年,她爸很可能熬自己。
曾經忽略的嚴肅問題,現在想起來,確實叫人頭疼。
林春霞掰著手指頭,在心裡盤算。
大哥一家,現在是一兒一女,兒子家兩個孫子,女兒雖然嫁出去了,但是和家裡關係好,經常帶著大孫女、小孫子回家探望。
這就是十口人。
二哥家孩子更多,他和二嫂李思燕生了四個孩子,三個兒子一閨女,這些孩子現在也都有了自己的孩子,具體多少人口,林春霞有點兒不敢算。
三哥家還好一些,當然了,放在現在,這不是什麼好事,三嫂沈淼淼身體原因,兩人一直懷不上,後來經過調理,在三哥30歲那年,倆人終於有了一個兒子,取名林清旭,今年24歲,還沒成婚。
但生了清旭之後,三嫂就再也沒懷上。
這放在後世,各家都是獨生子女,根本不算什麼,可現如今,像三哥這樣的,就會被很多人在背後議論嘲諷。
不過不管現在還是未來,林家等著吃飯的人口是真的多。
這個局面,除了沒有明面上的白眼狼以外,她爸媽所要面對的局面,和自己當初何其相似。
八二年親爹去世,八五年親媽離開後,三位哥哥分家單過,三哥將房子讓給二哥,拿了家裡2000塊存款離開,大哥、二哥後來的日子過得也一般,直到九七年拆遷,據說才好起來。
不行,這輩子她不能讓爸媽再那麼早死,不就是吃飯的問題麼,她家現在四個菜園子,糧食也能跟自己村、周邊村里買,大不了她把家裡的錢都買成糧食、再加上那些大缸儲存的水源,等城裡開始吃水難,買糧難的時候,她就來把爸媽接夏家村去住兩年。
這件事,等今晚回家,就和老頭子商量一下。
「來啦,讓一讓,冬瓜老鴨湯來咯!」
門外響起歡樂的叫喊聲。
大嫂張彩鳳、她大兒子林清越、和二哥家的老三林清川,端著三盆鴨子湯進屋。
其中最大的一盆里,滿滿當當都是肉,另外兩盆里鴨子肉也不少。
「瞅瞅,老大家的,你這是把鴨子肉都給家裡盛來了?那鍋里一條肉絲都不給院裡人吃啊?」林母笑著點大嫂。
不過,這話開玩笑的意思很明顯,大嫂也沒往心裡去,笑著回道:「媽,要我說您就是心太善,這個也不想得罪,那個又覺得可憐,這院裡除了咱家人,外頭那些租房住的,平時連瓣蒜皮子都出不了自己屋,要我做主,別說留冬瓜了,就連口湯沫子,我都拿饅頭蘸乾淨,吃肚子裡。」
林春霞想像一下那個場面,頓時覺得真那樣也挺好的。
家裡現在人才到齊一半,林母本著有好東西,全家人都分上一口的想法,讓大嫂又去廚房,拿來三個大碗,每家給分了一大塊鴨腿肉和不少冬瓜片。
之後剩下半個腿肉,林母給了林老爺子,林老爺子又撕了一半放到林母碗裡。
看老兩口那意思,他倆今晚的肉就吃這些,剩下的給孩子們自己分了。
林春霞和夏春林家裡還有雞鴨,所以只吃了冬瓜,又各自喝了一碗湯,就起身說還有事,任憑家裡人怎麼留,都沒留住。
路過林家廚房,就看見那院裡人都散了,各自端著湯回自家慢慢喝。
倒是路過劉文娟她家時,劉文娟那個寡婦婆婆,嘴上還沾著湯汁,就跑出來。
乾瘦的老太太看起來像七十歲的,三角眼吊梢眉,一副刻薄相。
「嗯?」林春霞毫不掩飾她一言難盡、聽不懂這王寡婦說什麼的表情。
「王……同志。」她才不會喊她王姨,她不配。
「你是我家親戚嗎?」
王老寡婦搖頭:「那當然不是,幹啥?」
「呵呵。」林春霞冷笑:「既然不是,那就少教我做事,現在什麼年月,我從全家嘴裡省下來的一大隻鴨子,巴巴的趕了三十多里路,給我爸媽送回來孝敬,你能喝上一碗湯,你不和我說謝謝,你還來我面前陰陽怪氣啊,你憑什麼啊,憑你臉大嗎?」
「你!我!!」王寡婦無理取鬧一頂一,和人明堂正道的擺道理,她不行,而且她本來也沒道理可講。
林春霞不想跟這老太太多說,更怕這人腦子一歪,賴自己身上,趕緊拽著夏春林,推著自行車就跑了。
她才不和這些外人糾纏,給自己增添麻煩呢,她現在要抓緊趕回家拿藍本,時間夠的話,還能趕去銀行把那一大兜和田碧玉項鍊存了。
那可是十六條項鍊啊,放到九八年左右,一條項鍊,最少都能賣五萬塊錢呢。
到時候她都給賣了,然後就去買房子,都買臨街底商鋪面房,自己開服裝店,或者裁縫店,甚至都租出去收房租都行。
保證穩賺不賠。
老兩口回程十分順利,騎車四十分鐘就回到夏家村。
就是才進家門,就在堂屋裡遇到一位熟悉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