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心尖子。
這句話可不是白說的。
「好好好，春霞啊，姐姐太謝謝你了，那就這麼說好了，姐姐也不能讓你吃虧，我家望年每個月工資交我一半，有56塊錢，還有定量的糧票、肉票、我下回都給你帶來，算我和子茂在你家打擾一個月的房租和伙食費，成不？」
林春霞沒好氣的看她一眼，「老姐姐，你這就跟我見外了，子茂都給春林磕頭拜師了，這就是兒徒，他自己親定的徒弟，給多少都行。」
這話林春霞沒瞎說，夏家以前也收過外人學徒，師父看上的，那就是親傳，拜師禮、孝敬錢，徒弟家看著給，師父不挑理，畢竟看中的是孩子學武的條件。
那些沒看中，上趕子非要學的，就和如今這十二位徒弟一樣，定下該交的學費和食宿費用，師父也正經交功夫。
但在師父、師母心裡的位置，還是不一樣的。
這道理所有人都明白，但也是各取所需，心照不宣，而且大家都是敞亮人，那十二位徒弟，為的也是多學些迎敵手段，在未來抓壞人時，能以一敵多，或者多些保命的手段。
對於白子茂這個小朋友，那牽扯的事情就更多了，強身健體之外，他在外的行事榮辱，師父都會和他共同承擔。
白家夫妻聽說白子茂拜師學藝、白繁美能來陪著一起住，倆人心裡最後一絲擔心，都散開了。
下午六點，自主訓練的許文德六人，氣喘吁吁的來到夏家吃晚飯。
才一進門，就看到站在院子裡和夏春林交談的白望年。
「唉？你……！」
這不是主抓敵人的白隊長麼？
許文德差點兒就把心裡想的話給說出來。
但他第一時間管住了嘴，話到嘴邊轉了個彎，變成：「唉？你……是誰啊？」
白望年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許文德。
兩人一個月前，在部署會議上見過面。
這個世界當真太小了。
「你好，我叫白望年，今天是來送我家兒子，來向夏老同志，拜師學藝的。」
許文德趕緊換話題：「恭喜夏老師，再收得意門生啊！」
夏春林能收到個練武的好苗子，心裡也很開心，他擺擺手豪邁開口：「今晚拜師宴，大家吃好喝好。」
隨著林春霞喊吃飯，大家陸續走進堂屋，看見拿著點心，啃得像個白糰子一樣的小孩時，許文德只覺得小白胖子可愛。
「你們六個過來，子茂，你也來。」
夏春林將白子茂介紹給許文德、李恆瑞等六人。
「啊？這，這就是我們小師弟？」許文德驚訝的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白子茂。
「這么小的孩子，要怎麼練功啊？每天跟著我們繞村跑圈？他這小胳膊小腿的怎麼跑？」人高腿長的周學習，也覺得這小豆丁來學拳，有點不可思議。
夏春林不語，只一味眯眼勾唇。
李恆瑞注意到夏老師的神色，立刻湊過來求解惑：「夏老師，這么小的孩子也能學武？」
見有人問了，夏春林才點頭回答：「當然能學，而且，我一開始就和你們說過，巴子拳是內家拳，從小修煉，能得到的益處更多。」
眾學徒：「哦——」不懂。
與夏春林被徒弟們圍著，邊聊邊吃的情況不同，林春霞這邊主要招待白繁美。
她將一個大包子放到白繁美碗裡。
「老姐姐，嘗嘗這個包子，別看是野菜餡兒的，味道保證好吃。」
白繁美笑著接過：「好，春霞你也不用招呼我，我平時吃得少，吃得也慢，你別嫌棄哦。」
林春霞哪裡會嫌棄：「老姐姐，你這叫用餐禮儀，細嚼慢咽，我哪敢嫌棄，我讓家裡這些狼吞虎咽的臭小子們學著點才是，哈哈。」
放了肉和豬油的野菜餡兒包子，那不可能不好吃，一頓飯下來，六十個大包子、十三張白面蔥花餅，被一家人吃得乾乾淨淨。
飯後，白望年、許雲兩人以次日還要上班的理由，沒有應林春霞留宿的邀請，帶著白繁美、白子茂騎自行車離開。
白繁美離開時，和林春霞說好，三天後，她就帶著子茂過來正式學藝。
這天晚上，夏春林開心的有些睡不著，林春霞卻迷迷糊糊的做了個夢。
夢裡，她看到白子茂被拐子帶走，途中醒來哭鬧，被拐子失手打死。
白繁美找不到孫子傷心欲絕，白望年、許雲，因為孩子丟了，也著急得六神無主，在工作中頻頻犯錯，被對手抓到漏洞，白望年殉職，許雲神經出了問題，被送去了療養院。
幾個月後，喪子之痛還沒平息，又見到孫子的遺體，白繁美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徹底崩潰了。
在林春霞的夢裡，白繁美一直在哭，她不吃不喝，每天活得像具行屍走肉，八九年，鬧旱災糧食短缺，她家進了賊，把家裡僅剩的糧食都給偷走了，可白繁美根本不在意，她去買了什麼東西，喝掉，然後就死了。
「啊！！！！」林春霞被自己夢到的事情嚇醒。
「春霞，春霞你怎麼了？」夏春林趕緊扶住老伴，關心的給她順背，「沒事，沒事啊，是不是做噩夢了？」
林春霞臉色蒼白如紙，額頭滲出冷汗。
「沒，沒事，我做噩夢了。」
「現在幾點了？」
林春霞掀開炕邊上的窗簾，天光可見魚肚。
「六點半，我在廚房剛熬好粥，你要不起來喝點？」夏春林回手拿來手帕，給老伴擦汗。
「你這是夢到什麼了啊？看你這滿頭汗出的。」
林春霞搖搖頭，沒敢直說，「忘了，反正挺嚇人的，沒事，你去帶徒弟們訓練吧，我再躺躺。」
說完，拿起炕邊上放著的水壺，喝了兩口水後，又鑽回被窩裡。
夏春林也沒追根究底的問，拍了拍老伴的肩膀，「那我先去鍛鍊了，你餓了就起來，廚房裡的粥，我拿小火煨著呢。」
林春霞低低「嗯」了一聲後，就再次傳出睡著的鼾聲。
夏春林無奈一笑，拿起自己的汗巾子，轉身關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