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姑姑明白了，這麼說來，允溪就更需要你這個做丈夫的關心了。」
「我當年懷孕，你爺爺奶奶，可是安排了全家人輪流去夏家照顧我，我還趕上一個不管事，但是手鬆的好婆婆，在夏家吃喝不發愁。」
「就這樣，我那時候脾氣都不好，天天疑神疑鬼，總覺得肚子裡這個會出問題，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哎呀，這個不說了，不吉利，但是我不是危言聳聽啊，你小子最好去和醫生問清楚，這女人第一回生孩子，很多都不好生。」
「我們村有幾家，孩子生不下來，還不送醫院，或者送到醫院，醫生說需要剖腹產，或者側切啥的，可那家人就是不同意醫生動刀。」
「最後大人孩子都沒保住。」
「這個是真事兒，你一定要有心理準備，吸取教訓！生孩子那天，一切都要聽大夫的！」
林春霞怕自己說的不夠嚴重，林清堯不能提起重視，乾脆現身說法：「就像我生老大，也是生了大半天生不下來，最後側切了一刀，否則也危險著呢。」
林清堯聽的後背寒毛直豎：「這麼嚇人呢？」
林春霞點頭：「是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還有，女人懷孕時脾氣不好，那更加正常了。」
「你想想，肚子突然多了一個，白天黑夜的鬧騰，誰脾氣能好，你這當爹的一定要體諒你媳婦。」
「好，姑姑，我聽懂了，我會多照顧允溪的，現在我爸媽也是換著過來照顧她，白天我爸來送中午飯，晚上我媽來送，姑姑您放心。」
林春霞倒是想放心，可想起二嫂那個性格，她這心都不知道該放哪。
要是二哥、二嫂都是那白眼狼也就罷了，她就當對自家那三個似的，閉眼純當看不見，尊重他人命運了。
可她二哥不是啊，不論對父母，還是對她這個妹妹，從小到大都不錯。
「你多找醫生問問，別害羞，問細緻點兒總沒錯的。」
林清堯表情慎重的點頭，算是把這件事放到心上了。
夏季的夜晚，住院部人多，氣溫過熱，很快護士後來趕人。
「每場就留一人陪護，其他家屬先回去吧。」
林家二嫂：「我來陪允溪吧，你們趕緊回家。」
林清堯不放心：「媽，還是我留這兒吧，您明天還要去市政上班，允溪這裡我陪著就行。」
「哎呀，昨天就是你陪的，你明天不上班嗎？要我說，允溪沒事就出院回家養著多好，唉～！」
林春霞注意到，聽說婆婆要留下來陪她，陶允溪頓時不好的臉色。
這裡頭恐怕有事兒啊。
可自己還能怎麼說，跟侄媳婦說，感覺像挑撥人家婆媳矛盾，跟二嫂說——還是算了吧，明知道人家不喜歡自己，自己沒那麼賤。
即便這麼想著，林春霞離開前，還是關照陶允溪：「侄媳婦，自己哪裡不舒服就喊護士，心裡別裝事兒，高興不高興的咱都講出來，懷孩子心思重是正常的，哪裡不舒服就和醫生說。」
陶允溪乖乖點頭：「好，謝謝姑姑關心，我記住了。」
二嫂李思燕聽了，卻不悅的冷下臉。
「行了，春霞你也是，都是六個孩子的媽了，有啥嬌氣的，你當初懷孩子時，我就說咱媽那緊張的太過了，我懷孕那會兒啥活兒不干啊。」
林春霞不想再慣著她。
「二嫂，你懷孕那會兒咱家什麼條件，需要你幹什麼活兒？就偶爾端那麼幾個盤子，走那兩步路，算幹活兒嗎？」
她還想說這二嫂對孕婦太不當回事，卻被二哥拽走了。
「好了，春霞，我們先回家。」
二嫂：「不行，你們別走，林春霞，你把話給我說明白，我當初怎麼不幹活了？！」
護士：「都小聲點兒，不要打擾其他病人休息，每個病床只能留一人陪護，其他人都出去吧。」
林春霞被二哥拽走時，還能聽到身後二嫂和其他家陪護說話的聲音。
「你們瞅瞅，這就是我們家小姑子，最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成天的往娘家跑，我看著就沒憋好事。」
「呦，這嫁出去的總回娘家可不行，這犯忌諱吧？」
「可不說的麼，她一個嫁去農村的，唉——真是煩死了，每回來家裡，都弄的一屋子怪味，這次還趕了個驢車來，哎呦，那個臭啊。」
「呦，這好好的城裡姑娘，怎麼嫁去農村了？」
「三十年前的事兒了，那時候沒現在這麼講究，她跟著那家，三十年前比現在風光，大家大族的，後來都去當兵了……巴拉巴拉。」
她這個二嫂，還真是和上輩子一點兒沒變。
對家人客氣疏離、對外人滔滔不絕。
這種喜歡跟陌生人侃侃而談，百無禁忌的人，林春霞不能理解。
她之所以不敢將自家做的生意，掙得錢，全盤告訴爸媽，就是不放心二嫂這樣的存在。
等吧，等大環境允許了，她做事就沒這麼多束縛，對父母的關心、照顧也能更周到貼心一些。
從醫院離開，回家的路上。
「春霞，你二嫂說得過了，你別往心裡去。」
二哥手裡提著空飯盒，心事重重的走在路上。
「她原來也不是如今這樣，你也知道，她家以前條件好，後來那個時期，她父母舉家搬去南邊，走的急，沒跟她留一句話，也沒留一分錢，為這事兒她哭了好幾年，打那以後，你二嫂就變得有些強勢，也有些清高。」
「如今她在市政上班，做庫房管理，身邊的工作氛圍，就是聊些家長里短，她在單位聊一天，回家就不想聊了，也能理解。」
林春霞冷笑一聲，有些生氣二哥的自欺欺人。
「二哥，你說的這些話，你自己相信嗎？我是理解不了，我和外人沒那麼多話可說的，什麼都聊只會害了我。」
「你這臭脾氣，講話還是這麼直，唉——我不理解還能怎麼樣呢，沒法說，一說就吵架，我也認了，現在四個孩子都成家立業了，你哥我也算完成人生的終極任務了。」
林老二神情悵然若失，抬頭仰望天邊泛紅的雲彩，一副沉浸在回憶中，滄桑老男人的既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