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派出所，所長秦衡毅早晨到了所里，一杯高沫才放到嘴邊。
顧大武就敲門進來。
「報告！」
秦衡毅放下茶杯：「怎麼了？」
顧大武嘿嘿一笑：「所長，許文德和我師母他們過來了，說是有事想找你。」
「是嗎，那我過去看看。」秦衡毅起身往外走。
辦事大廳里，林春霞見到走來的秦衡毅，立刻上前跟他點頭，打了個招呼。
「林春霞同志，你好，走，有什麼事，我們去接待室談。」
到了接待室，林春霞讓夏華泰把大嘴子被抓的全過程都講了一遍。
「這樣啊——」秦衡毅手指微微敲擊桌面，思量片刻起身，「你們稍等，我去打個電話。」
他說完，就離開接待室，返回自己辦公室，給建國門那邊打了個電話過去。
「老余，有個事我和你了解一下……」
「唉？老秦啊，你這電話來的正好，我剛好也有事，正打算給你撥個電話呢。」
十幾分鐘後，秦衡毅表情古怪的走回接待室。
「秦所長，怎麼樣？大嘴子這問題不嚴重吧？」
秦衡毅第一時間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看了看林春霞，又看了看夏華泰。
「建國門北京站那邊發現一起大宗豬肉走私案件，而且那豬肉上有屠宰場的章，是公家的豬肉，這是很嚴重的投機倒把行為，建國門派出所非常重視這件事，摸線調查，最後線索導向機械廠大院。」
「根據被抓的投機倒把人員交代，他們都是在機械廠大院隨機樓洞裡，和一個身高一米七左右，掃帚眉、蒜頭鼻的男人接觸，而你們說的大嘴子，就很符合這個描述特點，所以……」
秦衡毅攤攤手，「按這個情況來看，他有嫌疑，短期內不可能被放出來了，除非這個案子有了新的進展，或者有證據能證明他的清白。」
夏華泰立刻舉手發言：「人證行不行，大嘴子每天都和我們在一起，我們哥兒幾個都能給他作證啊。」
「你們每天吃飯也都在一起，晚上也不分開，睡一起嗎？」秦所好笑的問道。
「這個，那倒沒有，都大老爺們，誰晚上睡一塊啊。」夏華泰搖頭。
「那就是了，那個投機倒把的人，每次都是趕在機械廠大院吃飯的時間，或者夜裡十一點左右進行交易，這些時間段，你們誰能給大嘴子作證？」
夏華泰蔫了，搖頭表示不能。
「可是，那小子真不可能幹走私豬肉的事兒，秦所，您不知道，大嘴子那張嘴跟棉褲似的，可鬆了，他要能弄著那麼多豬肉，早就得和哥們幾個吹天上去了，不可能一直瞞著我們的。」
秦衡毅搖頭，「公安辦案，講究的是證據，不過，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就在這邊等一下。」
秦所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現在是七點半，兩個小時後吧，你們再過來，建國門那邊的調查人員，會帶著之前抓到的嫌疑人來西街派出所，聯合辦理這件案子，到時候，我可以幫你申請，和你兄弟見一面。」
夏華泰和林春霞對視一眼，覺得也只能如此。
林春霞：「好，那就麻煩您了，我先帶這小子去外頭轉轉，等九點多我們再過來。」
秦衡毅也起身，送她們出門。
「小許，你留一下，我有事要問你。」
「唉。」許文德應道，隨後看向林春霞。
「師母，那您和華泰先找地方轉轉，我們這邊往東走有個街心公園，裡頭環境還不錯，您可以過去逛逛。」
林春霞：「好，你不用擔心我，我倆出去隨便轉轉，九點多再過來。」
留下許文德，林春霞就帶著夏華泰找地方待著去了。
出了派出所，路上都是趕著上班的人，大家都穿著獨屬於這個年代的藍色、灰色工作服，衣著樸素，但臉上表情或堅毅或樂觀，都是對建造未來新生活的堅定模樣。
「媽，這大早上的，咱倆去公園？」
夏華泰有點不想去。
林春霞被傻兒子逗笑了，對他招招手。
「走吧，我還不知道你，先跟我去趟這邊的供銷社逛逛，之後媽請你去吃餛飩。」
「得嘞，老媽您請頭嘍走，兒子跟著。」
供銷社在派出所前面那條街上，和之前老兩口一起，來買早餐的國營飯店是斜對面。
母子兩人說笑著走進供銷社，發現這裡無論是環境、還是人流，都比大屯路那家供銷社要寬鬆。
夏華泰走馬燈似的拿眼睛掃了一圈，贊道：「城裡的供銷社就是不一樣啊，媽，您瞅瞅。」
他抬手指向左邊，「這裡還賣的確良襯衫呢，快趕上百貨商場了。」
林春霞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掛滿一面牆的服裝櫃檯。
而且這個櫃檯的設計分布還挺講究的，從左到右依次是帽子、圍巾，上衣、褲子，襪子還有鞋。
帽子圍巾都是常見的綠色勞動帽和紅色、藍色的紗巾。
上衣也是以綠色、藍色、灰黑色的勞動服為主，幾件白色、紅色的的確良襯衫，被高高掛在最高處。
褲子也是結實的布料居多，但是這種一看就不透氣的布料，做冬裝很合適，做夏裝就太悶了，不過這個年代的人，只要能有合體的新衣服穿，熱不熱，冷不冷的都在其次。
人們對時尚、對穿著舒適的講究，要到八零年以後，港台服裝徹底席捲過來，才開始看重。
服裝櫃檯左邊是賣布料的，右邊竟然是個出售圖書和報紙的櫃檯。
林春霞帶著夏華泰走過去，看著櫃檯上擺放的一疊疊報紙，有大有小的字體中，有張，有傳，有志。
！！！
林春霞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思路，她可以用報紙上的字剪下來，貼一個舉報信，然後和那個帳本一起，從別的地區郵箱，寄送到大屯公社。
現在街面上都有郵筒，郵遞員早中晚都會騎車過去收發郵件。
這個好辦法，自己怎麼早沒想到。
林春霞心裡使勁敲了敲自己的笨腦子。
她努力克制激動的情緒，帶著夏華泰走到圖書櫃檯。
「售貨員同志，你好，我想買繪畫類的入門書籍，您這裡有嗎？雜誌也可以。」
夏華泰最近一段時間，痴迷畫圖，設計各種擺攤兒小推車，還有點心模子的圖樣。
但是他看的好東西還是太少了，都是跑自己工作室，或者根據華芳繡的圖樣，改成自己的點心模子。
現階段看起來挺好看的，也能躋身打一下高端點心局。
但林春霞很清楚，老六這種照貓畫虎的方式，終究會遇到設計瓶頸，他需要看更多的好東西，對美術、對藝術表達的理解，也需要看更多的書籍、雜誌來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