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貨員從櫃檯拿出三本書,「我們這裡有《美術》、《連環畫報》和這個《年畫縮樣》,你們看看。」
林春霞翻了兩下,就確定買了,之後她又買了兩份報紙,一本《人民文學》,一本《上海文藝》。
將這些報刊雜誌買好,也沒麻煩售貨員包裝,直接都塞進夏華泰背的雙肩包里。
兩人又在供銷社轉了一圈,買了三盒雪花膏,五盒蛤蜊油,五塊洗衣皂和兩條大前門。
煙是當前人際交往的硬通貨,夏家現在沒人抽,林春霞是買給劉文德和顧大武的,想讓他幫著散一下,和建國門那邊過來的人,客氣一下,給大嘴子多爭取些優待。
在供銷社的掛鐘下看了眼時間,才八點二十。
「走吧,跟媽吃餛飩去。」
說是吃餛飩,到了國營飯店,林春霞還點了兩屜小籠包。
醬油醋的料碟,再倒進去兩勺辣椒油。
嘿~這味兒蘸包子吃,那叫一絕。
林春霞還要了一壺高沫茶,自己和老六一人喝了幾杯,主要是沖淡嘴裡的包子味。
吃完包子不漱口,說話時那股怪味兒,有些人可能覺得無所謂,林春霞不行,她受不了。
所以,必須喝茶,把味道衝散。
九點二十分左右,兩人再次回到西街派出所,顧大武也正好出來等他們,三人一起去了二樓會議室。
建國門那邊的負責人是個一米八往上的大高個,又高又壯,渾身腱子肉。
這在當前這個年代,可是很少見的。
「林春霞同志、夏華泰同志,你們好,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孔鎮空,建國門派出所第一大隊大隊長。」
三方人相互認識後,建國門方面的偵查工作人員,就開始進行案件匯報。
林春霞和夏華泰,被特殊允許坐在角落裡旁聽。
會議期間,有工作人員展示被截獲的豬肉。
「這個豬肉的剔骨方式很特別,我們常見的剔骨方式,都是從肋骨外側入刀,可我們查獲的所有豬肉,都是從內側向外劃開,這手法很有個人特色,我們初步判定屠宰這些豬肉的應該是同一個人,而且這個人一定是位殺豬的老手。」
坐在最後一排角落裡,仔細聽陳述的林春霞:!!!……!(◎_◎;)?!
等等,這描述的殺豬方式,她怎麼這麼熟悉呢?
大屯路?那個在供銷社殺豬韓師傅?!!!
不可能吧。
林春霞被自己的猜測,嚇得小心臟突突突的蹦起來。
鼻尖都開始冒汗。
不行,這都是自己瞎猜的,不能胡說八道。
再說了,人家公安破案是專業的,沒有確實的證據,自己可不能去亂說話。
就算再想救大嘴子也不行。
案情匯報分析,進行了四十多分鐘才結束,顧大武和許文德把煙散了,才給林春霞、夏華泰,換得去留觀室和大嘴子見面十五分鐘的機會。
按規定,破案期間,大嘴子這些嫌犯,是不能見外人的。
林春霞兩人先到的留觀室,等了兩分鐘,就聽外面大嘴子那嗷嗷的聲音響起來。
「我說同志,你們真抓錯人了,我就是個送雜糧的,那糧食袋子還在我背上扛著呢,你們不是看見了嗎,我哪有倒騰豬肉的本事啊,我真的沒有啊,我冤啊我。」
直到人被推進留觀室,他還在那嗷嗷喊冤呢。
夏華泰沒轍,只能叫他:「大嘴子!你別喊了,有什麼委屈你和我說,別為難人家公安同志。」
「我去,夏老六!你小子仗義了!」
夏華泰:「咳咳!注意點,我媽還在呢。」
大嘴子:「哦,夏姨您也來了啊,夏姨好。」
林春霞讓他坐下說,跟他過來的公安,也表情嚴肅的坐在大嘴子身後,起到監督聆聽的作用。
不過,沒什麼不能當人面前說的,林春霞無所謂。
「大嘴子,你怎麼被抓起來的啊?為啥我聽說好些個都放了,就把你還有另外幾個高個子的給抓了啊。」
大嘴子煩躁的使勁兒撓了撓頭皮,「我哪知道啊,就跑慢那麼一步,就給按那了,然後見了兩個人,哥們就這樣了。」
他舉起戴著銀手鐲的雙手,展示給兩人看。
「唉,六哥,我這不知道關啥時候呢,公安跟我說了,我現在是啥嫌疑人,只要等後面洗脫嫌疑,就沒我事兒了,這段時間,你和狗蛋他們,幫我去看看我奶啊,她一人跟家我不放心。」
夏華泰拍拍胸脯,「沒問題,包哥們兒身上。」
關於大嘴子在豬肉案子裡的疑點,這是不讓說的,夏華泰爭取這個探望機會,也就是確定大嘴子的身體情況,現在看來這人狀態還不錯,夏華泰也放心了不少。
十幾分鐘的探視,主要是夏華泰安慰大嘴子別害怕,別瞎想,別犯軸,公安問什麼就說什麼,反正他們哥幾個幹的事情,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當然,最後一句話是說給旁聽的監督人員聽的。
大嘴子雖然魯莽,平時帶點愣呵呵的憨氣,但是他並不笨,自然明白夏華泰話裡頭的意思。
他們做的事,只要公安問能說的,那就照實話說,不能說的,比如找到金粒子賣錢這種事,就絕對不能坦白出去了。
因為這次西街和建國門聯合辦案,許文德就沒跟著回夏家,而且還拜託師母給家裡剩下的五個人帶話,讓他們明天早上全部返回所里。
這個豬肉私下交易的案子,具體是如何進行的,林春霞不清楚,但她在家裡沒外人的這段時間,幹了件差點捅破天的大事。
她用報紙、雜誌上剪下來的紙,拼了封舉報信,跟著那本張傳志家發現的帳本一起,投進豐臺那邊的郵筒里,地址寫得:寄給大屯公社。
信件寄出的瞬間,林春霞就感到心上一片輕鬆,沒什麼事要惦記的感覺就是好。
可她還沒暗自開心幾天,她閨女夏華美就哭著跑回家來了。
「媽!媽你救救鐵柱吧,他被公安抓走了,可他是無辜的啊,媽,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救鐵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