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鐵柱那孩子我了解,不是他做的,他不會認。」林春霞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
「按說屠宰場的單子是正規的,每一筆都有底聯,他們送了多少,那公家的單子上應該都有數,這多送出去的,到底是怎麼送的呢?他們又是怎麼瞞過鐵柱的眼睛的呢?」
林春霞這段時間經常想這個問題,可她一點思路都沒有。
夏華美哭著說:「可萬一就像那個吳東說的,為了交差,隨便找個人定罪呢?」
「不會,你也和許文德、顧大武他們接觸過,他們不是那樣的人,有他們在,鐵柱不會有大礙。」
見閨女哭得傷心,臉上恍恍惚惚的,林春霞拿起桌上的茶水,給她倒了杯水。
「喝點水,別害怕,凡事有爸媽在呢,我讓你爸再去給西街的秦所打個電話吧。」
林春霞說干就干,立刻找到院裡劈柴火撒氣的夏春林,讓他去打電話。
夏春林抓起汗衫,擦了把汗,將衣服隨便套上,就往大隊辦公室跑。
大隊辦公室里,大隊長不在,是一個隊員給他撥通的電話。
電話響了半天沒人接,夏春林只能又報了一個西街辦公室的電話,讓人幫忙去找一下。
之後他就守在電話旁邊,等著的時候,林春霞也走過來大隊辦公室,老兩口一起等了半個多小時,電話才響起來。
「夏老同志啊,我知道你關心你女婿這事兒。」秦所的聲音低沉,「孟鐵柱這個事兒,現在是專案組的人在查辦,我真不能和你說太多。但今天上午有個新證據出現,說是查到了一個帳本,上面有和這件事相關人員的記錄,也許能對案情進展有幫助,我能告訴你的只有這些了。」
夏春林有些著急:「帳本?那內什麼帳本,能證明鐵柱是無辜的嗎?」
「這個不好說,專案組已經組織人在查了,這件事牽扯麵很廣,不是一兩天就能有答案的,你們要穩住心態,要相信公安的辦事態度,我們一定會將這個案子查清楚。」
掛斷電話,夏春林面色沉重的帶著老伴兒離開大隊辦公室。
回家的路上,他將秦所的話複述了一遍,聽到帳冊時,林春霞眉梢微挑,但很快又按耐下去。
秦所說的帳本,應該不會是她前段時間,匿名信交給公社那個吧。
能有這種巧合?
回到家,夏華美聽了秦所的回答,頓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怎麼辦,這可怎麼辦啊!」
「小妹,你別哭了。」夏華美身邊,鄭曉果和夏華芳都在安慰她。
「你家鐵柱這事兒,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他沒幹過的事兒,他自己不會認的,咱們要相信他,現在關鍵是你要保重好身體,幫他照顧好他弟,至於證據和查案,我們只能相信秦所、相信有許隊長他們在,鐵柱不會被硬扣罪名,替人受過。」
——豬肉走私案專項審訊室。
孟鐵柱在這裡待了不知道多少天。
不大的審訊室,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紅漆寫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大字。
自從被抓進來,經歷了三天兩夜的突擊審問,孟鐵柱在高強度審問過程中昏迷數次後,在秦所,以及西街公安同志,共同提交申請的幫助下,他才得到一絲喘氣的機會。
不分晝夜的審問工作,改為十六小時。
今天他依舊坐在悔過椅上,對面依舊是那一老一少兩名公安。
就連審問的問題都一樣。
「孟鐵柱,你跟大屯路殺豬匠韓師傅,合夥走私豬肉,是不是事實?」
孟鐵柱虛弱的搖頭:「不是。」
「你撒謊!韓師傅已經交代了,說你每次都會藏著多送幾頭豬,他從供銷社的流水裡做帳,給你加錢,你還不承認?」
孟鐵柱嗓音沙啞,但語氣依舊嘲諷:「讓我承認啥?這故事編的,呵呵,我孟鐵柱沒幹過的事兒,殺了我也不會承認。」
老公安氣的直拍桌子,滿臉憤怒的指向他,手指幾乎貼在孟鐵柱的臉上:「你個臭老九留下的黑小子,我勸你識相點。我們查過了,順意屠宰場好幾年的豬肉出帳,跟供銷社收到的是對不上號的。」
「順意的出帳每次都有個兩三頭報病死,供銷社的收帳上卻沒有體現,但收貨確認單上,卻能和去掉病死後豬的數量後對上。」
「那些病死豬去哪了?孟鐵柱,請你解釋一下。」
「交代什麼?」孟鐵柱嗤笑:「我就是個送貨的,幹活的苦力,單子上寫五頭,我就送五頭,別的跟我沒關係。」
「那韓大力坦白你多送這件事,你怎麼解釋?」
孟鐵柱被問煩了,拼著扯痛喉嚨,也要大聲喊冤:「他韓大力胡說八道!我他爸的什麼時候給多送過!他爸的這麼害我,他人呢?!你們讓他來跟我對質啊!」
年輕公安抬起頭,面帶探究的看了孟鐵柱一眼,但他沒說話,很快又低頭繼續記錄。
老公安卻沒被孟鐵柱的爆發影響,他甚至很痞的笑了笑,但那不是友好的笑容。
「對質?呵呵,臭黑子,你想的不是對峙,而是用你們的行話串供吧?呵呵呵,我告訴你,你想的美,沒戲!」
「坦白說吧,你們一共合夥了多少年,每次你都多送多少豬肉,他分你幾成?趕緊坦白,這帳本已經查到了,你小子賴不掉的。」
「我賴個屁!」孟鐵柱氣的如果沒被悔過椅綁著,他都能衝過去拍桌子了。
「我孟鐵柱,做人一向堂堂正正,我沒幹過的事兒,你們就是打死我也不會認!」
老公安冷笑著站起來,走到孟鐵柱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拒不承認是吧?行,那你就等著我拿著證據,拍到你小子臉上,我可告訴你,到那時候,就不是簡單的投機倒把的問題了,到時候你就是抗拒從嚴,等著吃花生米吧!」
「好啊,你們去找啊!來拿著證據拍我啊,你們能有證據,能找到證據讓我看啊!」
審訊就這麼反反覆覆,每天來回來去的審,審到最後,孟鐵柱收斂了所有情緒,不論問什麼,他都只回復一句話:「我冤枉。」
專項組的工作人員,不是沒做過其他努力,可另外那個已經認罪定案的韓大力,也是個硬骨頭,他一口咬定,和他對接的就是孟鐵柱。
就在案情陷入僵局,所有人一籌莫展的時候,大屯路公社那邊,很謹慎的派人護送過來一個牛皮紙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