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紙袋打開,裡面是一個保存完好的帳本。
帳本上署名張傳志。
沒有錯,這就是之前林春霞匿名寄到大屯路公社的那本帳冊。
「這是張傳志的帳本?!」
主管整體專案的組長,很小心的取出帳本,仔細的一頁頁翻看。
帳本上的記錄很多,數據也很詳細。
時間、數量、貨物名稱、運輸方式、交易金額、酬勞多少,交易人、收貨人姓名,一筆一筆記得非常清楚。
牽扯範圍也很廣,從頭到尾看下來,牽扯了好幾個村的村長,有些已經卸任,有些還在職。
城裡各個肥水部門,例如勞資處、人事單位、房管所、街道辦事處等等都有人牽扯在裡面。
帳本之所以會送來這裡,是那上面有和豬肉走私案相關的記錄。
「何偉?順意屠宰場廠長?!竟然是他!!」
專案組組長臉色一變,他們難道真的冤枉孟鐵柱了?
「你們幾個,趕緊開車去抓捕這個何偉。」
「是!」
幾名專案工作人員領命而去。
專案組組長有些泄氣的靠在椅子上,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們之前一直以為那個韓大力坦白的是實情,孟鐵柱是將豬肉投機倒賣給敵人的主犯。
畢竟,他的身份背景不好看,他父母都是當年的臭老舅,還是畏罪自鯊的。
可是這份帳本卻硬生生打了他的臉,他們被那個韓大力老實憨厚的模樣給騙了。
「送孟鐵柱回留觀室休息吧,將他的嫌疑等級降到最低,再次提審韓大力,他姥爺個腿兒的,這麼能編謊話呢是吧,艹!」
孟鐵柱的審訊室外,年輕的公安,將老公安拽到偏僻的角落,低聲說:「隊長,公社送來的帳本證明,這孟鐵柱說他不知道,是真的,是那個韓大力說慌了,他自己做的假帳,還想用孟鐵柱當替罪羊,我們之前的審訊手段有違規的地方,如果這孟鐵柱真的是無辜的,我們怎麼辦啊?」
老公安皺眉黑臉:「能怎麼辦,我們也是為了逼他招供,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那現在組長那邊怎麼說?」
「重新提審韓大力了。」
「艹!」老公案啐了一口,心煩的給自己點了支煙,抽了一口才說:「那這個孟鐵柱呢?」
「讓送回留觀室休息,暫時不用審了。」
「艹!」老公案煩躁的抬腳踹了下牆。
「那你就給人送回去吧,我去那邊看看!」
同一時間,韓大力的審訊室里。
專案組長將帳本上的內容,按照時間、地點等詳細數據,逐條念了一些後,銳利的眼神,像頭憤怒的老鷹,冰冷懾人的凝視著對面犯人。
「韓大力,聽著耳熟嗎?知道這些是什麼嗎?」
韓大力臉色慘白,他知道,自己這回算是完了,尤其聽到左井這個代號時,他整個人都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專案組組長:「韓大力,配合回答!」
「我,我不知道。」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不知道?沒關係,你先老實交代一下,這本證據上的記錄,為什麼和你提供的私帳不一樣的問題吧。」
韓大力眼神閃爍,「我不知道,這個帳沒準是假的!」
「哈哈哈,假的?韓大力,你那本才是假的吧?你以為我們公安破案,全靠你那張嘴嗎?」
專案組組長,將筆往桌子上一丟,嘲笑的看向韓大力。
「筆跡鑑定科和痕跡,還有指紋對照組都已經證明,你提交的那份私帳,是在日期很接近的一個時期,不會超過一周左右的時間裡,集中寫完的,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韓大力搖頭:「不,不知道。」
「是假的,是你杜撰出來的,對不對?」
韓大力張了張嘴,有些說不出話了。
此刻,他整個人幾乎癱在椅子上,額頭的冷汗一顆顆的往下掉。
組長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韓大力,我再問你一遍,孟鐵柱真的跟你合夥走私了嗎?說實話!!」
韓大力:……
他不敢承認。
「韓大力,你要清楚,現在我們掌握了切實證據,有牽扯的人,組裡已經派人去抓,你的時間不多了,你再不說實話,抗拒從嚴,最後的結果只會更嚴重!」
「我說,我說實話。」韓大力恨不得將頭埋進胸口,眼中更是蓄滿了悔恨的眼淚:「孟鐵柱是無辜的,是我把別人的罪名扣到他腦袋上,但是,但是我也沒辦法啊,那些人,那些人有我的把柄,我的家人,我的孩子……嗚嗚嗚,我錯了,我錯了,請組織原諒,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老實交代!」組長順勢追問。
韓大力這次不再遮掩,可能也是覺得大勢已去,自己本以為能撈自己的人,都被抓了。
「我是六二年在沙河營的黑市上認識這些人的,最開始和我聯繫的,就是現在順意屠宰場的何廠長何偉,那時候,何偉還不是屠宰場的,是個盲流子,我那時候在大屯養豬場上班,他們出高價收豬肉,我就把一些弱苗豬當病豬報上去,然後把豬賣給他們,之後我通過何偉,認識了那個叫左井的女人,那個女人很厲害,有人脈、有錢、有勢力,更有手段。
我看著她一手將何偉送上順意屠宰場廠長的位置,我很羨慕何偉,但是他們給我的也不少,我就一直跟著當接頭人。
這麼多年都沒事,突然你們抓到我,我怕萬一咬出他們,可我沒他們證據,這些人出去會殺我全家的,我不敢啊!所以你們一直問我是誰主導,我才把以前就想好的孟鐵柱供出來。」
專案組組長:「你為什麼要挑孟鐵柱?」
「他成分不好,父母早年私藏外文書,被打成臭老九,還敢自鯊,而且孟鐵柱這個人老實,平時話少,嘴笨,人卻長得顯厲害,高高壯壯的,說他走私豬肉,一般人都能信。」
「還有,何偉在屠宰場當了廠長後,就一直指派他來給我送豬肉,我跟他很熟悉……我,是我對不起他!」
專案組組長冷哼一聲,繼續另外的問題,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案子終於要水落石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