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兩人正對峙著，產房的門突然被撞開。
一位女護士衝出來，白大褂上全是血，手套上也是血，連臉上都有。
「醫生！產婦血壓降到八十！宮縮停止！胎兒心跳在下降！」
林清堯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著，聲音都在發抖：「簽，我簽字，我同意剖腹產！我是孩子爸爸！嗚嗚嗚！！！」
他被夾在母親和妻子之間，這一段時間的壓力，讓他終於扛不住的崩潰大哭。
李思燕這時候也有點兒慌，但她看到醫生拿著手術確認書過來時，下意識的還想阻攔。
「不行，你們——」
可這次林老二出手了，他一把將自己媳婦拽到遠處，臉上是任何人都看不懂的表情。
「思燕，你也是女人，你不能因為我的錯，我林家的錯，去拿清堯媳婦的命去賭！今天這個手術必須做！」
「不行！我說不行就不行！我是她婆婆，當年……當年我不也是這麼過來的嗎？！」
李思燕也哭了，她歇斯底里的吼出自己埋藏多年的委屈。
提到當年那些事，林春霞也知道一些。
可那是五二年啊，絕對特殊的一段時期，那時候誰敢露財，而且那時候，一般人家生孩子，都還是請產婆上家接生。
林家老二繼續開導自己媳婦，「思燕啊，你就別再固執了。你總說老趙家，你怎麼不想想那前街老張家的兒媳婦，你記得吧？去年的事，就是因為不肯剖腹產，最後大人孩子都沒保住。」
李思燕甩開他的手：「林春雷你閉嘴吧，你少在這咒我孫子！我這都是為了孩子好！剖腹產出來的孩子不健康，以後體弱多病你知不知道？」
「你聽誰說的？」林春霞和自己二哥忍不住同時發出疑問：「誰說這樣的歪理啊？」
「我聽誰說的？我聽我媽說的！我媽絕對不會騙我，這剖腹產生的孩子，沒有經過產道擠壓，肺不好，以後容易得哮喘呢！」
「那都是謠言，思燕，你想想，你媽那是什麼年代的人了，那會兒連青黴素都沒有，跟現在完全不一樣。」
就在李思燕被林老二、林春霞圍著說道理的時候，林清堯已經大筆一揮，把手術同意書給簽好了。
李思燕發現時，醫生已經拿著同意書趕回產房，抓緊準備內間無菌室，儘快給陶允溪進行剖腹產手術。
李思燕眼睛赤紅的瞪著林清堯。
這個兒子，生他的時候，她恨死了他，可如今他又是最爭氣，最能給她李思燕掙面子的。
「林清堯，你記著，這個字是你非要簽的，日後我孫子但凡有個好歹，就都是你這個親爹的責任！！！」
罵完兒子，李思燕又抬手指向林春霞和自己丈夫。
「還有你們，日後我孫子有任何不妥，就都是今天你們造的孽！」
這別人都把髒水潑過來了，林春霞不擋就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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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燕，你少說這種危言聳聽的話，你說怪我們，呵呵，我還真想問問你了，如果今天你兒子不簽這個字，我和二哥不攔著你，裡面的陶允溪真有個好歹，你打算怎麼辦？！你能賠她兩條命嗎？」
「你怎麼賠？你賠得起嗎？」
「你，你胡說，不，不，不可能的，那女人生孩子怎麼可能生不出來。」
林春霞想起上輩子，心裡就覺得悲涼。
「就像你說的，凡事有個萬一，萬一呢，萬一她就是沒生出來呢，你想過要怎麼辦了嗎？你敢承擔到時候的結果嗎？」
「你到時候不會又裝委屈，扮無辜，睜著倆大眼泡子說什麼，哎呀，我不知道啊，我也是好意啊，我也是為了孩子好，為了我的孫子好，那是我的兒媳婦，我的孫子，我再惡毒，也不會想害死她們啊。」
「是不是，你是不是想這麼說？」
林春霞說一句，就向李思燕逼近一步，幾句話說完，李思燕已經被林春霞逼得跌坐在椅子上。
「你，你胡說！我沒有！」
李思燕逃避一樣，雙手捂著臉嗚嗚大哭。
林春霞白了她一眼，注意力再次集中到產房那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林清堯依舊蹲在牆角，和他媽一樣，把臉埋進手掌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春雷這個當公爹的倒是站在產房門口，兩隻手攥成拳頭，指關節發白。
李思燕就更不用說，捂臉坐椅子上，嘴裡一直在念叨著什麼，聲音好小好小，根本聽不清楚。
突然，產房裡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
那聲音很響亮，很清脆，霎時間穿透手術室的門，傳進所有人耳中，宣布他的出生。
所有人都愣住了，林春霞更是有一瞬間的恍然。
兩輩子，這個孩子終於出生了。
林清堯猛地站起來，踉蹌著沖向產房大門。
他爸林春雷抬手扶住他，眼眶激動發紅。
反倒是李思燕，她放下手，滿臉淚水，呆呆望向產房。
「這麼快……生了？」
又過了十幾分鐘，產房大門終於打開。
醫生率先走出來，口罩下眼角擠出笑紋。
她的白大褂上全是血，但整個人看著很輕鬆，像是剛剛卸下重擔。
「手術很成功。」
「母子平安，是個七斤六兩的大胖小子。」
林清堯「哇」地嗷嗷哭。
「謝謝醫生，謝謝，謝謝您！」
林春雷站在兒子身邊，眼淚止不住，只能不停的用袖子擦了又擦，可怎麼也擦不完。
林春霞也掉了眼淚，她對自己老頭子說：「太好了，太好了，老頭子，你聽見沒？母子平安！！」
改了，全改了，哈哈哈。
林春霞高興得想蹦起來給老頭子一個擁抱。
不過，咳咳，現在不行，還是回家再說吧。
產房門再次打開，李思燕和孩子一起被護士推出來。
她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頭髮徹底濕透，就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但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帶著很淡的笑。
林春霞這個當了六次媽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為母則剛的成長笑容。
陶允溪枕頭邊上，就是裹在襁褓里的嬰兒，嬰兒剛哭完，小嘴巴還在動，一抿一抿的，著實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