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霞、夏春林趕到和平里醫院時，陶允溪的慘叫聲從產房裡傳出來，一聲接一聲，穿透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門，迴蕩在冰冷的醫院長廊里，聽著要多慘有多慘。
「爸媽人呢？」林春霞知道自己父母對陶允溪這一胎的重視，畢竟林清堯有出息，是二老很看重的小孫子。
林老二走過來迎她，聽到詢問，臉色有些尷尬的搖搖頭：「我沒叫他們，太晚了，讓他們好好休息吧。」
林春霞：(´･_･`)/？舉手發問，那為啥叫我？這麼晚，我就不配好好休息了唄。
算了，現在計較這些沒用。
林春霞走到產房門前，隔著門縫往裡看了看。
自然是什麼也看不清的。
「允溪進去多久了？」
林春霞回頭問向二哥。
這時產房裡再次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呼聲。
林春霞敏銳的注意到，坐在產房外長椅上的李思燕，那副坐立不安的表情。
她手裡攥著塊手帕，手帕已經被她擰的斷絲。
在林春霞看過去時，李思燕突然站起來，朝產房門口這邊走了兩步，又飛快退回去，嘴裡還嘟嘟囔囔著：「沒事的，沒事的，生孩子哪有不受罪的。」
再看林清堯，原本挺精神，高高大大的小伙子，此時蹲在牆角，煙一根接一根抽，地上的菸頭都堆起來了。
而且，他的手指竟然在發抖，抖得幅度很大，煙都快掉了。
這不對，這很不對。
林春霞盯向她二哥，「怎麼回事？」
林老二訥訥開口，將陶允溪難產，可李思燕堅決不讓醫生開刀進行剖腹產的事，說了一遍。
「糊塗！二哥，你糊塗！」林春霞真是服了自己二哥和林清堯這個當人丈夫的混蛋。
「平時看你們挺精明的啊，怎麼幹這糊塗事！」
「醫生呢，趕緊讓清堯給醫生簽字，趕緊剖吧！你們聽聽，允溪在裡頭都嚎成什麼樣了！」
林春霞兩步走到林清堯面前，將人給提溜起來，「你蹲這兒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有什麼用，那裡面為你生孩子的不是你愛人嗎？你怎麼忍心讓她這麼痛苦的？！」
產房的門突然開了，之前那位醫生快步走出來，白大褂上沾著血，額頭全是汗。
「病人家屬呢？」她喊了一聲，「你媳婦是早產，胎位正不回去，羊水已經破了三個小時，宮口才開了兩指，我作為醫生，建議你們不要拖，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有危險。」
林清堯猛的掙脫林春霞，跌跌撞撞跑過去。
「醫生，我簽字，我們剖！」
這時李思燕再次撲上來，一把推開林清堯，擋在醫生面前：「不行！剖腹產是動刀子的！傷元氣！我孫子不能從刀口裡出來，那不吉利！」
醫生皺眉勸道：「這位同志，現在是救命要緊。剖腹產手術並不難，我們醫院去年做了二十多例，全都成功了。」
「成功什麼成功！」李思燕聲音突然變得尖細。
「去年，我們一條街上老趙家的兒媳婦，剖腹產之後傷口化膿，躺了三個月才好，前後花了好幾百塊錢呢，你們就是黑心，想多賺手術費！」
林家老二忍不住插嘴：「思燕，老趙家那個是貪便宜在小診所生的，這裡是正規醫院，和他們那個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李思燕一揮手，「還不都是挨一刀，我告訴你們，今天誰別想動我孫子的陽關路，她陶允溪就是嬌氣，就是矯情！她要生就自己生，生不出來也得生！」
這時，產房裡又傳出一聲慘叫。
陶允溪的聲音已經啞了，她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來一聲：「清堯——！」。
林清堯眼眶頓時紅透，他抬腳就想衝進產房，守在他的允溪身邊。
林春霞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幹什麼去！」
「四姑，我去看看允溪，她喊我了……」
林春霞真的烏魚子！
他爸的，這幫人在這演苦情劇呢嗎？
「你現在該做的，是給醫生簽字，讓醫生進去給你媳婦做手術！！」
李思燕：「不許簽字！你媳婦就是嬌氣，讓她多疼一會兒，孩子就生出來了！」
醫生實在看不下去：「老同志，這產婦已經疼了近四個小時，你還讓她多疼一會兒？我作為醫生，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你的這種想法很危險。」
「你少在這兒嚇唬人！」李思燕根本不看醫生，只盯著林春霞，聲音突然拔高了好幾度：「我為老林家生了四個，三兒一女！生他老四的時候，生生疼了兩天一夜，不也活得好好的？！」
「憑什麼她陶允溪就那麼矜貴了？！」
醫生被氣的說不出話，有些話站在她的角度，說了就是犯錯誤。
林春霞知道李思燕在固執什麼，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思燕，現在的情況和當年不一樣。你當年難產，但胎位是正的。你不能因為當年家裡出事，為了避嫌，沒送你去醫院，讓你受了罪過的事情，遷怒到你兒媳婦身上。」
醫生也趕緊做專業補充：「是的，這位同志，你兒媳婦現在的胎位不正，是腳朝下，橫在子宮裡，母體根本生不出來。強行生的話，大人會大出血，孩子會窒息。」
「你們別跟我講這些！」李思燕一擺手，「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艹！林春霞心裡都開始飆髒話了。
「得了，李思燕，我今天算是看出來了，他爸的跟人沾邊的道理，你是樣樣不懂哈，你不要仗著自己腦袋有問題，就為所欲為。」
她指向還在不停傳來慘叫的產房說：「現在，你兒媳婦命懸一線，你要是再攔著醫生做手術，萬一出了事，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李思燕被她的眼神盯得有些發毛，但還是梗著脖子說：「我負什麼責？生孩子不就是這麼回事嗎，他們這些醫生，動不動就剖腹產，不就是想多賺幾個錢？」
她這話說完，醫生的脾氣壓不住了，她聲音也略微拔高：「賺錢？這位同志，你告訴我，我們醫生一個月工資多少錢，我犯得著為了你們這點手術費，拿自己的職業生涯去賭嗎？你知不知道，如果手術出了事，我這輩子就別想當醫生了！」
「那是你的事！」李思燕主打一個聽不進去。
「反正我不簽字！誰也別想動我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