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自己妻子那麼大的肚子，坐在小馬紮上洗衣服，頓時心就疼的厲害，開口對自己尊重一輩子的親媽，說話也帶上了指責。
「媽，允溪都快生了，您別這麼折騰她，就那麼幾件衣服，等我回來我洗就是了。」
「什麼？」兒子的指責，非但沒讓李思燕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反而觸及到她的逆鱗。
她將手裡的茶缸子「嘭」的往桌子上一放，人teng的一下站起來。
「林清堯，你把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的！我怎麼著她了？」
林清堯頓時把氣壓下去，聲音蔫蔫的說軟話，
「媽，允溪著肚子都快生了……」
「還有一個月呢，你急什麼。」李思燕撇撇嘴，不以為意。
「我跟你說，你媽我是過來人，那老講可都說，頭胎是女兒，那後頭連著串兒的都是死丫頭片子，我當初讓你們去查查男女，你們不干，這胎回頭要是個閨女，你可別怪你媽我說話難聽。」
林清堯拗不過他媽，只能嘆口氣，彎腰架住媳婦胳膊，將人從馬紮上扶起來。
陶允溪更是咬著嘴唇，委屈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思燕這個做婆婆的，今天是存著氣來的，無他，在林家大雜院，和大嫂張彩鳳吵架沒吵過。
是，她李思燕出身不如她張彩鳳，可那又如何，她現在也是做婆婆的，而且她可是有三個聽話的兒子，尤其這老四最有出息。
可惜了，老四找媳婦時不聽自己的，非要娶現在這個嬌氣吧啦的女人。
「兒媳婦，去把地掃了。」
「兒媳婦，洗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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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家裡醬油怎麼沒了，兒媳婦，去打瓶醬油。」
李思燕翹著二郎腿，喝著高沫，把陶允溪使喚的一愣一愣的，她四兒子林清堯，只能每次都提前應了句「我來」。
可精神壓力這種東西，不是說你把活兒都幹了，那層壓力就不存在。
當天晚上，陶允溪的肚子就突然疼起來。
開始她還忍著，以為跟往常一樣，是假性宮縮。
可疼著疼著，不對勁了，這肚子她除了疼得陶允溪滿頭大汗，她褲子也見濕。
「清堯……清堯！」陶允溪推了推身邊睡熟的林清堯。
林清堯白天畫圖，回家做飯還被親媽指揮著整理家務，幾乎是粘著枕頭就著。
此時，被媳婦推醒，他努力了好幾次眼睛才睜開。
「允溪，怎麼了？」
「我肚子疼，疼得厲害……可能要生了。」
林清堯一激靈，翻身爬起，看見陶允溪滿頭的汗，還有身下濕了一大片的床單，嚇得立刻清醒過來。
「媳婦，你別慌，別慌哈，我去喊咱媽去。」
「媽！媽！允溪要生了！」
李思燕也是剛睡著，被喊醒心情很不好。
她從客廳拉起的帘子後面出來，皺著眉頭：「嚇叫什麼，這才剛疼呢，別喊，忍著！」
林清堯搖頭：「媽，我得送允溪去醫院，您趕緊幫我看著允溪，我去找板車。」
說完他就往外跑，卻被李思燕一把拽住。
「去什麼醫院，就顯著你家有錢了是吧。」
林清堯著急啊，他至今還記得四姑林春霞跟自己說得那些話，孕婦不容易，生孩子很危險。
「媽，允溪疼得厲害，那床單都濕了，這必須得送醫院！」
林清堯這算是頭一次不聽李思燕的話，他甩開李思燕拽著他的手，推門出屋，直奔前院拉板車那家。
這家人是個好人，聽林清堯說是他媳婦要生了，二話沒說，穿衣服出門，甚至那人的媳婦，還將自家舊床墊給鋪到板車上，免得隔到陶允溪。
等林清堯和她男人一起將陶允溪送走，這人還提醒李思燕。
「她允溪婆婆，你別跟這兒傻站著啊，你得回家叫人，拿錢，拿東西奔醫院啊！」
李思燕這才從，之前被兒子甩開手的驚訝中回過神。
「哦，好，好，我這就去。」
說著，她連忙回身鎖門後，奔林家大雜院跑。
這陶允溪生孩子，老爺子、老太太必須拿錢，老大、老三、老四必須拿錢，對，她得給老四林春霞打電話。
讓她最近這麼顯情兒，還在醫院跟自己兒子、男人說那些有的沒的，還什麼孕婦難，哼！
現在她兒媳婦生了，她倒要看看林春霞這個當人姑姑的出多少。
少於十塊，不對，少於五十塊錢，哼，看她怎麼拿話刺撓她的。
李思燕就這麼想東想西的往家跑，路過街道辦事處，砰砰的砸窗戶，硬是將看門大爺砸醒，給夏家村打了個電話過去。
她也沒等林春霞接電話，只讓村辦公室值班的小年輕，給老夏家林春霞帶個話，她侄媳婦生了，讓她趕緊去和平里醫院。
——醫院裡，陶允溪被推進接產室。
半個小時後，醫生臉色很嚴肅的走出來。
「誰是病人家屬？」
林清堯趕緊上前：「大夫，我是。我是她丈夫。」
醫生：「胎位不正，孩子生不下來，需要進行剖腹產，家屬同意的話，就簽下手術同意書。」
「啊？剖腹產？剖腹？！」林清堯沒經歷過這種事兒，咋一聽要同意給自己媳婦剖腹，他真的有些慌。
而他這一慌，就等來了他媽李思燕，和林家其他人。
「什麼？剖腹產？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李思燕一聽要剖腹產，人頓時就急了。
剖腹產啊，那得多少錢，這話顯得她小氣，她不能說，但她可以說別的。
「你讓我們同意剖腹產，那萬一以後有後遺症，誰來負責？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就是想坑我們！」
那醫生眉毛都皺成一眉道人了。
「不要命了是不是？你家這位產婦是早產，她肚子裡的孩子胎位不正，是側位，不剖腹產，她自己根本生不下來！」
「哪有你說的這麼玄乎。」李思燕瞪著眼睛反駁道：「我生了四個呢，都是順的，當年老四，就我這兒子，生他的時候那產婆也說胎位不正，人家給我推肚子，怎麼推了幾下，我就生了呢？」
「我當時那身體多虛啊，能和她陶允溪比，她那身子骨好著呢。」
說完，李思燕轉頭看向林清堯：「兒子，你聽媽的，別聽這醫生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