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公社和所里都來了人。
所里來的還是個熟人。
李恆瑞一來,就暗地裡給了一個安心的眼神。
林春霞、夏春林都接收到了,心裡那叫一個踏實。
「行了,既然有人舉報夏家藏私,那就按規矩檢查吧,但有一點,不許打砸,不許亂翻,不許搞破壞,搬離物品要小心歸位,如果你們搜查完,夏家出現任何財產損失,按照新規定,你們是要負責賠償的。」
沒等李恆瑞說話呢,公社來的文鄒鄒的辦事員,就先開口講清搜查規範。
這聽起來明顯是向著夏家的啊。
這下別說任建華皺眉,就連林春霞都奇怪的看了那個辦事員一眼。
這人——她可不認識。
任建華拽那個去公社喊人的小子,「怎麼搞的?為什麼不喊個自己人過來?」
那個小子也不懂啊。
「村長,這人是公社社長直接指派的,我哪敢拒絕啊。」
「滾,滾,滾!一點小事都辦不好。」
將人趕走後,任建華雖然不滿來人向著夏家,但他還是篤定夏家藏著東西。
「那現在可以搜了吧。」
公社的辦事員和李恆瑞都看向夏春林、林春霞二人。
夏春林也看向自己老伴兒。
林春霞點頭了,夏春林才點頭。
任建華已經等不及,直接揮手大喝:「搜!都仔細搜!堂屋、廂房、廚房,一處都別放過!但凡發現來路不明的集體物資,全部查封帶走!」
四個村治安隊員立刻應聲散開,分頭衝進各個屋子,翻箱倒櫃地查。
不過,因為有了辦事員提前交代,他們行事也不敢太囂張。
但是,即便如此,夏季各個屋子的桌椅抽屜也被挨個拉開,木箱衣櫃全部掀開,床鋪被褥也得抖開檢查,廚房的鍋碗瓢盆都挨個挪到外頭,就是檢查完,又給老老實實挪回去。
怎麼看怎麼透著濃厚的不情不願的。
夏家人或兩手插兜,或將兩手揣進袖子裡面。
標準的農民揣模樣,整齊一排站在院門口。
很明顯:今天這事兒,只要沒查出來,這任建華和他帶來的這些人,就得在這兒好好說道說道了。
「任村長,我林春霞把醜話說前頭,我們家所有東西,可都是自家辛苦攢錢,正經購置的私人物品,如果損壞了,你們可是要賠的。」
任建華篤定夏家藏著東西,所以壓根沒把這些話放在眼裡,聽到林春霞說話,只是一味冷笑。
「得了,你們家能沒問題?哼,也就騙騙你們自己吧,等著,只要搜到東西,我讓你們夏家吃不了兜著走!」
這,就是膽敢不給他任建華面子的代價!
正愁上位工作後,在這夏家村威信弱,沒什麼話語權,正好,這老夏家是送上門挨踩呢。
今天,他任建華就要當眾宰了老夏家這隻雞來立威!!!
搜查的幾人,從前屋搜到廂房,從廚房搜到儲物間,犄角旮旯全部翻了一遍,就連房梁、床底都仔細檢查了,愣是半點貴重物品都沒發現,罐頭倒是看見不少,但那三十來罐,明顯是人家女婿送來的,不可能作為侵占集體財產的證據啊。
最後,這些人前院查無可查,有些慌亂的看向任建華。
「不是還有後院呢麼,去,全都查清楚!」
他任建華還就不信了,這老夏家真能這麼幹淨的?
搜查人員走到後院,更是愣住了,這後院就一個荒涼的菜園子,一個雞窩,裡頭3隻雞2隻鴨子,這也沒超額,然後就一個小破柴房。
算了,做做樣子吧。
幾人無奈的走向柴房,心裡已經開始編怎麼推卸責任的軟話了。
柴房的破木門拽開,不出意外,裡面堆滿了整齊的乾柴火垛,地面乾淨平整,看不出一點不對的地方來。
即便如此,這幾個負責搜查的,還是拿柴火棍仔細戳了半天柴垛的縫隙,但柴房地窖是有五十厘米左右的厚度的,任這些人再怎麼戳,怎麼在柴房周圍敲打,也不可能發現那個地窖。
忙活了大半天,幾人空手而歸。
「任村長,我們都查遍了,屋裡屋外、院子柴房都看了,沒有,什麼可疑的東西都沒有,除了一個密封的檔案袋,別的,都是很正常的東西。」
這個結果,任建華不滿意,非常不滿意。
顏面掃地的滋味,讓任建華的臉色陰沉可怕。
他不信!他上個月明明聽侄子說了,夏家女婿可供著這家老丈人了,啥好東西都往這邊來。
怎麼可能沒有罐頭呢?!!
至於夏家名下另外三個院子,他更是早就讓人趁夜翻進去查看過,除了一堆的醃菜缸子、盛水大缸以外,啥也沒有。
所以,那個孟鐵柱送的好東西,一定就在夏家!
任建華不死心,將搜查的人員推開,自己親自跑進夏家廚房、儲物間,甚至是林春霞的製衣工作室裡面看。
圍觀村民的議論聲漸漸大起來。
「瞅瞅,我就說老夏家不可能藏東西吧,那春林的為人,咱們鄉里鄉親的誰不知道,那是最最忠厚老實的。」
「怕不是這新來的村長故意找茬兒吧?」
「這平白無故就上門搜查,這個太欺負人了!」
「就是的,別說現在已經過了那陣風了,就是兩年前,也不能這麼平白上門,說搜就搜啊。」
細碎的議論聲鑽進耳朵,任建華臉上徹底掛不住,咬牙切齒、難堪憤恨卻又無可奈何。
這股氣讓他短暫失去了理智,悶頭衝進正房,將搜出來的那個檔案袋給拿出來,狠狠的往地上一砸,摔在夏春林跟前。
「夏春林,就算沒找到贓物,那我就問你,這是什麼?你敢當著大家面前打開嗎?!」
「任建華你這個村長也太霸道了,我要向公社舉報你,無故搜查居民住房,還將派出所頒發的獎狀袋,污衊成贓物,往地上摔!你這思想絕對有問題!」
林春霞上前一步,彎腰撿起那個檔案袋,小心拍掉上面的塵土,目光盯死在任建華臉上。
「任村長,你不是想看嗎?好,我拿給你看。」
檔案袋打開,裡面規規整整的放著十幾張獎勵證書,
「這些都是我家春林,這幾十年救人、抓賊,公社和所里給發的證書,你想看,就睜大你那瞎眼睛挨個看,就是別碰,也別給我們弄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