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張燙著紅章,明黃底色上妝點著大紅飄帶的獎狀,被小心鋪展在院中的石桌上。
陽光灑在上面,泛起榮耀的光輝。
那些證書里,有最遠到51年的見義勇為獎狀,有深夜下河救村里小孩的表彰證書,還有好多守村護田,捉拿、驅趕流竄小偷、強盜的先進個人證明。
這些都是夏春林從青壯年到中年,踏踏實實、行得正坐得端攢下的榮耀。
見到這些,圍觀村民突然安靜下來,隨即炸開了更大的議論聲。
「額滴個乖乖,這春林小子居然有這麼多獎狀,老頭子這可真是長見識了。」
「我就說這任村長冤枉人嘛,夏老哥這一輩子老實本分,村里誰家有事他沒幫過?」
「對,我家可以作證,前些年夜裡發大水,我家房塌了,我腿被砸了一下,是夏哥幫著把我爸背高台那邊去的,沒夏哥,我和我爸估計就沒了。」
「人夏家日子過得好,那是人家積德行善換來的,任村長,呵呵,真是當官當魔怔了吧?」
「老少爺們兒,你們都聽我說,你嗯不覺得這任建華任村長太過分了嗎?他拿人家的榮譽證書當贓物搜查,還給往地上摔,這叫啥,這叫缺德帶冒煙!大傢伙兒說,今天這事兒能就這麼算了嗎?」
說話這人是夏老六的哥們兒,他這聲音方落,眾村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任建華身上。
這一次,可不再是之前的觀望、揣測、甚至是偶爾的懼怕,此時,所有人都用憤怒和鄙夷的表情將任建華鎖死。
任建華傻了,啞口無言,看著那一沓證書,他下巴就差砸腳面上去。
他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漲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大巴掌,臉上火辣辣的疼。
這夏春林這麼牛掰嗎?怎麼沒人跟他說啊。
他賭上自己的臉面,大張旗鼓搜查的結果,居然是人家夏春林一桌子的榮譽!
這也太特麼可笑了。
任建華攥緊拳頭,逼迫自己冷靜。
再不甘心,今天他也只能認栽。
環顧一圈圍著他指指點點的村民,任建華眼神最終陰狠的落在大隊長臉上。
這人行啊,從頭到尾啥也不說一句,就等著看他任建華被打臉了是吧?
行,真夠行的啊。
再看向面無表情的夏春林。
任建華在他心裡瘋狂輸出:「哼,這次算你們夏家走運,但夏春林,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往後我會一直盯著你們家,有本事就別讓我抓到你家半點把柄!」
公社來的辦事員不管他們這裡的彎彎繞繞,他冷漠的看向任建華,語氣平靜,公事公辦:「任村長,你隨意污衊村民,擾亂村集體團結,這件事我會向上報告給公社主任,你做好被處分的準備吧。」
說完,根本不給任建華反駁的機會,轉身就走。
西街派出所的李恆瑞也沉聲道:「任建華同志,治安搜查講究有據可依,有理可循,你們說收到舉報,現在將舉報信拿出來。」
李恆瑞伸手,任建華卻只能將頭埋得更低。
他哪有什麼舉報信,原本就是打算找到罐頭立即沒收,之後拿給自己侄子走關係用。
「沒有嗎?」李恆瑞這次真的笑了,氣笑的。
就這樣的,也能當村長?
「任建華,你們無憑無據私闖民宅,當眾損壞他人榮譽,給夏家人扣帽子,這些已經嚴重違規違紀,你是自己跟我走,還是等所里來人帶你走?」
這就是明明白白告訴任建華,你老小子這事兒小不了。
任建華僵在原地,大冷天的全身卻在出冷汗。
完了,全特麼的完了。
他本想借著打壓夏家立威,現在倒好,自己這臉丟姥姥家去了。
還落了個仗勢欺人、污衊優秀村民的罪名。
不過,這任建華能當村長,也是有兩把刷子,能伸能屈的本事不小。
見現在局面對自己不利,這五十多歲的老腰,那也是說彎就彎。
「夏老哥,今天這事是兄弟我魯莽了,您大人有大量,看在我也是為了集體利益著想的份上,幫兄弟在這位公安兄弟面前說句好話行不?就算兄弟欠夏老哥您一份人情行不。」
他身邊帶來的那幾個治安隊員(狗腿子),這時候也一副慫了吧唧的模樣。
一個個縮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出。
早上來夏家搜查時有多傲慢,現在就有多慫。
至於懊惱,包括任建華在內,倒是都沒有,他們這類人,只會懊惱自己的失敗,是從來不會覺得自己有錯的。
面對任建華突然軟下來的姿態,夏春林沒說話,看向身邊的老伴兒。
林春霞此刻,正在將所有證書小心翼翼收回檔案袋,動作溫柔又鄭重,她老頭兒雖然沒有從戎,為了家人留下,不能實現自己報效國家的心愿,卻也用一身本事,掙來這些榮譽。
這輩子,她會加倍小心的幫他保存著,絕不再容他人半點踐踏。
林春霞收東西的速度很慢,但周圍沒人催她,直到將所有證書收好,她才直起身,抬眼直視任建華。
「任村長,今天這事兒不是你一句誤會就能揭過的,今天你能隨便找個理由,在大年前硬闖我家,說搜就搜,如果我們家輕鬆揭過這件事,呵呵,這不叫大度,這叫助長歪風邪氣!任村長,這裡,是夏家村,你搜的,是曾經的老夏家祖宅!」
林春霞看向老頭子,「春林,你告訴下任村長,你家學的那巴子拳的核心是什麼?」
夏春林粗黑濃眉一挑:「巴子拳!只進不退!」
林春霞笑著看向李恆瑞:「公安同志,你可以繼續秉公辦理了,我們家不能諒解這幾個同志的錯誤,還請他們承擔責任,接受相應的處罰吧。」
話落,圍觀村民立刻附和的跟著喊。
「沒錯啊,必須給個說法!」
「當村長不能這麼辦事,憑啥隨便冤枉好人啊!」
「就是就是,那要是老實人都能隨便被誣陷,那以後村里誰還干好事,咱們還能安心過日子嗎?」
群情激憤,任建華感受了一波被千夫所指的難受勁。
他很想放狠話,可他不敢。
說到底還是他理虧,多說多錯,乾脆不說了。
最後,任建華和他的跟班們,被李恆瑞帶走,林春霞感謝了幫自家說話的村里人後,才將大家一一送走。